待到风力停歇,躺在地上的柳梦生才得以喘息。 柳梦生大口呼吸着空气,方才强劲的风压几近让他窒息,只不过柳梦生眼下还不敢放松警惕,挣扎地仰起头来迅速扫视四周。 此时,山神庙内已是一片狼藉,道法唤来的强大风力瞬间就将檐上瓦片尽数掀落,两口青铜水缸也被吹起,重重地砸进了墙面之中,甚至连神庙大门都不堪风压摧折,轰然倒塌。 那家伙不会是被吹飞了吧?柳梦生还不敢大意,喘息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环视一番后,却不见红眼鬼物的身影。 在确认红眼鬼物确实不见踪迹之后,柳梦生回首望向庙宇大殿。那座大殿虽是被暴风摧拉得残破不堪,倒也还屹立不倒。 “这下可是跟李家彻底结仇喽,”看到山神庙被自己破坏成了这番景象,柳梦生不由长叹一声。方才自己引导神庙气息在院中奔走躲闪的轨迹,正是当初内门试炼时误写出的符画。结果正如柳梦生所料,这一计策果真奏效了,当以闪转的轨迹完成符画时,柳梦生便察觉庙中阴阳二炁交融,就连那股神庙之息也因此而被消耗殆尽,霎时强大的风力从天而降,一举击破自己所处的困境。 就是这道法的威力实在是难以控制,柳梦生只庆幸当时那两口青铜大缸没有砸中自己,要不然的话,只怕是得永远躺在这里了。 柳梦生看向尚且还未坍塌的神庙大殿,细细回忆了一番,庙中异变发生的那一刻,正是自己在大殿内动用道法,欲图焚毁红眼鬼物塑像的时候。看来为那邪祟塑像的人也曾想到过,若是有玄门弟子发现,必会出手毁去这邪物。 柳梦生再次站到大殿门前,向其中望去,目光凝于倾倒的神像上方。只见神像之上立着一焦黑之物,已不能分辨其原有形貌,显然红眼鬼物的塑像确实已被道法焚毁,连同神像的一部分也被烧得焦黑。 见此,柳梦生不由沉思,当时自己确实看到这邪祟的塑像不见了,而且神像上连烈火灼烧过的焦痕都没有。想来方才在与红眼鬼物周旋的时候,自己从未察觉到那邪祟身上的气息,明明鬼物就在眼前,但从气息上觉来却是空无一物。 莫非是幻象?柳梦生一念闪过,似乎方才神庙里汇聚起来的气息始终执着于迫近自己的面门,如今想来,那股气息很可能不是为了直取要害,而是在眼前施展幻象。 思量至此,柳梦生忽觉有一股气息飘落身后,随即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 惊然回首,只见一道白影飘落,恰似先前所见。柳梦生心中一惊,当即握紧剑柄,又从袖中抽出一纸符箓来。 只是这一次,白影身上有了气息。 柳青萝足尖点地,神色淡然地侧目看向一手持剑一手夹着符箓的柳梦生,雪袖一挥,将汇集周身的清风散去,吹开脚边的碎瓦,也吹向了柳梦生的面庞。 这白影是真人?还是自己的同门!总不会再是幻象了吧? 看清来者音容,柳梦生心中百感交集,立刻激动地脱口而道:“青萝师姐?真的是你吗?” 青萝眉心浅蹙,似乎对柳梦生称呼她为师姐颇为不适,又像是对他为何这般激动十分不解。 “书信上说你会来,没想到是真的,”青萝微微眯起双眸,打量了柳梦生一番,才声音清冷地说道。 “书信?”柳梦生闻言一怔,是谁来的书信?青萝见柳梦生一脸茫然就转身而去,似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青萝师姐何时来的?”柳梦生连忙将手中长剑入鞘。 “此身一直都在,只不过为邪法所困,”青萝语气平静地说道,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邪法?柳梦生心中暗道,莫非与自己方才经历的幻象相似? “说来,我曾经在这村中看见一道白影,与青萝师姐颇为相似,可是……”柳梦生恍然想起自己被白影引到此处的经历,遂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正是此身,”未等柳梦生问完,青萝便开口回应。 “唔…真是这样…”柳梦生心中疑惑得解,不由舒了一口气。 “倒是你既然能以道法破除幻境,又为何非要……”青萝言语至此微微一顿,似是在斟酌用词,而后继续道,“为何非要舞剑一番?” “舞剑?”柳梦生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在与庙中气息以及鬼物幻象周旋的时候,青萝都看在眼里。 原来全都被看见啦?柳梦生心中无比沮丧,听青萝这样描述,似乎那鬼物的幻象只有自己看得见。 柳梦生试想了一下,当时自己的视角下,以为是在与邪祟相抗,然而在青萝眼中,那就是他在对着空气挥剑。舞剑一番怕是青萝顾及自己颜面才想出的措辞,若是常人看来,自己动用道法之前的行为,那就是在发癫吧。 “不是,青萝师姐,你听我解释,”柳梦生连忙摇头断绝了这番联想,现在他都想在地上抠出个砖缝钻进去了。 “方才多谢师弟,”青萝微微颔首,轻声道了一句。 “当时那是这庙里面有一个……”然而柳梦生急于解释,根本没有听清,“嗯?青萝师姐说了什么吗?” “此地不宜久留,”青萝又哪里肯再说一遍,仅仅是声音清冷地回了一句,便转去神庙大门了。 “唔,哦,”柳梦生听了一时语塞,虽然很想解释一番自己方才的行为,但青萝所言确有道理。 “诶,对了,青崖师兄呢?怎么不见他?”柳梦生为了掩饰尴尬,连忙追上去将话锋偏转。 “只怕是与此身境遇相同,”青萝淡淡地回道。 境遇相同?莫非也被困在何种法术里了? “那青崖师兄如今身在何处?”柳梦生连忙问道。 “我与他就是在这村中失散的,”青萝道。 “缘何失散?”柳梦生觉得两位应不会无故失散,遂又问道。 青萝驻足回眸,望向柳梦生,声音清冷地回应。 “邪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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