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位县令精神抖擞地折回府衙,仰在房檐上的柳梦生微微一笑。 如今柳梦生身在番邦境内,也不清楚玄门所在之处,若是折回须弥学府,则还要再渡黄河,此番风险不言而喻。且不说渡黄河时会不会再次撞上那水下邪祟,单就柳梦生如何寻得肯渡他过河的船舶就是个难题,因夜间异象,所有的渔船都不敢出港了。而且番邦士兵正对出入附近村落的人员严加搜查,柳梦生身上带着的物品无论是两柄剑器还是符箓和玉衡指等物恐怕都会引起番邦士兵怀疑,况且还是在这种时候要求渡过黄河。 思来想去,柳梦生觉得不如提点熟悉当地情况的官员去寻求玄门相助,而后自己再上王屋山,如此双管齐下,应是可以节省不少时日,事半功倍,剩下的就只能期望番邦之地的玄门能够重视黄河祟乱了。 不过一提到番邦之地的玄门,柳梦生不由暗自忖度,按理说天水和商河乃至泰山都地处偏北,甚至如今商河和天水已然是番邦境内,不知天水白氏和商河酆氏在这种形势下如何自处。想当初须弥学府成立的时候,这两方玄门世家能将门下弟子派遣至庐江想必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若是番邦统治者得知此事,两家玄门的处境可想而知。 “算了,不想这些了,”想到昨夜还与白承津前辈一同渡河,柳梦生不由叹了一口气。潜在孟州城中的时候,柳梦生也留意了各方传言,但是未听闻黄河岸边有发现落水之人的消息。自知凭一己之力难以寻得白承津等人踪迹,柳梦生在叹惋之余,也明白眼下当务之急是去王屋山求援。毕竟天水白氏和商河酆氏宗门距离遥远,若是去寻这两家就太不切实际了,何况王屋山已经近在眼前了。 然而柳梦生心中却是有所不安,若说此去还有什么顾虑,那便是关于王屋山一脉的传闻了。 对于王屋山一脉,即便是同为玄门世家的各位也不甚了解,几乎所有同道对他们的唯一印象就是王屋一脉不问世事。柳梦生对此的唯一印象便是就连须弥学府成立后,也未见到这一门的弟子。 王屋山一脉与世间鲜有往来究竟到何种程度?柳梦生心中一直有这样的疑惑,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眼下驱使自己上王屋山一试的原因,便是曾在眉山现身的李相儒。 李相儒能在眉山现身,就说明王屋山一脉并非与世间断绝往来,如此便有希望向这一门请援平定黄河祟乱。至于当初李相儒横剑拦下自己时所强调的不涉因果,柳梦生就想不明白了。 眉山之围,究其缘由是陆叔伯为了防止其魂体消散而夺取他人躯体,却不料被追及尸蛟的苏拭珩撞见,而两人似乎先前就有仇怨,于是苏拭珩移山相困,陆叔伯纵魂迫杀,一时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biqubao.com 而在柳梦生识破陆叔伯意图之后,又以天雷重创其阴魂。当时陆叔伯仓皇逃遁,柳梦生在追击途中却被李相儒拦下,如此关键时刻出手,怎么看都是严重影响了事态发展,如此也不算是涉因果吗?还是说那时候李相儒判断出即便自己追上陆叔伯也奈何不了他,于结果而言并无差别? 再说先前到许州的时候,那个番邦士兵也明确说了,除王屋山以外的修士均不得入城,这明显是王屋山一脉在番邦境内的影响。 总之,柳梦生一直想不清李相儒对于不涉因果的界定,但很明显的是,不涉因果应是王屋山一脉的立宗之本,而李相儒的言语间似乎也暗示了自己曾因此被逐出门派。 “我怎么会想到去王屋山修行?”柳梦生属实不理解。虽然这是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柳梦生总觉得以自己的性子,若非结识了琴秋师姐,八成是不会想着去修道的,就算是要拜入玄门,也不会挑王屋山这种门派吧。 思量间已是天明,柳梦生连忙偏离大路,通往济源的路上,沿途并未遇见多少巡逻的番邦士兵,甚至都没有看到往来的百姓,完全不似在黄河以南的情形。 想到柳青穗曾提到青崖和青萝两人正在济源调查祟乱,柳梦生不由担心起来,无论这里的祟乱与黄河之中的邪祟有无牵连,行至此处也算是几经波折了。 “明明离王屋山这么近,却这般不太平,”柳梦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此去只怕是会事与愿违了。 虽然预感青崖和青萝两人可能离开这里了,但柳梦生还是决定去问上一问,毕竟自家师兄师姐可要比那王屋山一脉要可靠多了。 相比许州和孟州,济源并无城墙阻挡,柳梦生很轻易地就混入市井之间,打听了一番,果然没有听到有关青崖和青萝的半分消息,甚至都没有人见到过身着淡青色道服的修士。 柳梦生深知柳青穗不会误导自己,回想来番邦之后经历的事情,柳梦生觉得青崖和青萝两人应该也是换去了柳氏道服低调行事了。 “没有消息,或许是好消息,”柳梦生心道至少比听到两人被番邦所擒要好上太多了,只不过眼下也没有可以倚仗的援手了。 在以同样的方法提醒济源当地的官员之后,柳梦生便趁夜进入玉阳山,玉阳山再向西行数里才是王屋山的地界。 连夜疾行,柳梦生凭借地图和玉衡指的指引,终于在次日清晨望见了王屋山。 复行半里,柳梦生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不同于林木的香味,诧异之余便望见山间白烟升腾,烟霭之中一座巍峨宫殿矗立于半山上,金碧辉煌,透亮的琉璃瓦在晨光照射下熠熠生辉,玉阶齐整不可数,云绕烟凭,好一座世外仙宫。 见到此幕,柳梦生才恍然明了,那淡淡的香味缘是焚烧的檀香,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群山之中看到这么雄伟的宫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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