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砺一身黑色长衫,头戴黑色兜风立帽,帽檐遮掩着半边脸,另外露出的半边脸上带着面具。 林柒没看清他的长相,看见了他放在桌子上的右手。 那只露在袖外的手上并没有半点肉,是骨头,完完全全的手骨。 而手骨之上的手腕也是骨头。 酒水撒在上面,顺着骨头缝流下来。 君莫邪沉声:“苍穹地大物博,每一处都有每一处的好,若真能平分,这些年也不会一直放在那。” 魔砺发出阴笑声:“那总得有个分法,若是妖族愿意把你们的份送给其他几界,想来其他界主都会很乐意。” 以前界主们也不是没坐在一起讨论过这件事。 一般讨论到后面都是从这‘送’字一出开始打起嘴仗来的。 魇修今日就想将这件事解决,不想听他们打嘴仗。 他把视线转到宫冰羽这边:“不知道兽主有何高见?” 宫冰羽捻着林柒的头发玩:“本宫主没什么高见,鬼王跟其他界主定,本宫主乐得清闲只等结果。” 魇修皱眉。 这女人是不想得罪其他界主,还是想推脱责任? “宫主今日兴致高,带了只人类小宠,没心思管别的事了。”林如烟这话有提醒之意。 魇修看向宫冰羽怀里的小丫头,随即蹙眉。 这只小宠的眼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柒被魇修盯着,想挪开视线,但却挪不开。 当修炼者实力高强到一定地步时,便是一个眼神都可以碾压实力低下者。 让后者无法随心意转移视线。 宫冰羽伸手拦住林柒的小脑袋,挡开魇修试探的眼神。 林柒身体恢复行动,迅速回身抱住宫冰羽,把脸埋在她怀里。 魇修见此,眯眸:“没想到宫主竟然喜欢人类,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宫冰羽单手揽着她,轻轻拍她后背,回魇修的话。 “鬼后的母亲是人类,身上流着人类的血,本宫主瞧着鬼王也很喜欢啊。” 魇修噎了下。 君莫邪笑出声:“宫主这话倒是对,论起友善人类,谁也比不上鬼王。” 这男人没想到他为了隐藏当年杀戮,让林如烟霸占柒柒身份这事到今天会成为他的另一个话柄吧? 林如烟大方得体,敛眉勾唇:“我母亲的身份如何我无从选择,不过鬼王娶我却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 “怎么这只人类小宠的父亲也是了不得的人吗?” 林柒狠狠拧了眉,眼底划过一抹煞气。 什么叫‘母亲的身份无从选择’? 她看不起娘亲是人类吗? 就连爹爹都把娘亲捧在手心上,她有什么资格霸占了自己身份还说这种话? 林柒想抬头。 宫冰羽压着她的头,盯着林如烟,冷声。 “鬼后这话对,如果可以选择,我想你母亲也不会选择生下你。” 更别说她不是帝姬的孩子,也不配称帝姬为母亲! 宫冰羽这话讽刺中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恼火。 林柒稍怔。 林如烟脸色有些难看。 殿内的气氛也僵持起来。 君莫邪:“不是要说苍穹吗?怎么又说起苍穹之主的家事来了?鬼王,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魇修给林如烟使了个眼色。 林如烟坐回原位。 魇修:“众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正事要谈,疲劳也得缓解。” 他拍了拍手。 一众舞女上殿。 鬼差们也送上好酒好肉摆放在桌。 魇修:“众位先吃些东西缓一缓神,待会咱们再继续谈有关苍穹的分配问题。” 殿内起了载歌载舞。 紧张的气氛逐渐消失。 青叶从后面过来,俯身在宫冰羽耳边说了几句。 宫冰羽瞅了怀里的小丫头一眼:“还真是人类。” 青叶:“她为了扩大势力提升实力,竟然启用曾被逐出鬼族的族人,还让那些鬼族败类送供礼。” 当真是卑鄙的东西。 苍穹之主向来精明,怎么会收养这种德行的人当女儿。 宫冰羽视线扫过上座与魇修低头交耳的林如烟一眼。 “你去帮那些人类一把,这歌舞本宫主看腻,需要点解腻的东西。” 青叶伏身:“属下明白,立刻就去。” 林柒听见她们的对话,一脸思索的瞅着宫冰羽。 宫冰羽低头对上林柒探究的眼神:“做什么?” 林柒抿唇,试探着询问:“宫主是不是认识鬼后的母亲?” 她刚才摆明是在替娘亲抱不平。 “不认识,好好吃你的东西。”宫冰羽沉着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柒小小叹口气,难得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有人在叫骂。 一个青色身影从殿外闯进来。 身后有不少鬼差追着他跑,他一进殿便撞在其中一个舞女身上,双双摔倒在地。 歌舞被扰乱。 林如烟瞧见这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跟进来的鬼差跪在地上请罪:“回禀鬼后,是不懂事的下人不小心闯进来,属下立刻把他带走。” 摔在地上的‘不懂事下人’吵嚷起来。 “傻子才是你们下人,敢绑小爷当供品,你等小爷找到老哥他们,放一把火把你们这破地方全烧了!” 林柒听到熟悉的声音,瞪大眼:“白捡哥哥!” 白捡听到动静亦是抬头,眼睛一亮:“柒柒!” 众座上的界主以及来客皆惊。 是人类,鬼界怎么会有人类呢? 君莫邪捻动手指,话中有话:“要不怎么说是鬼界呢,供品就是与众不同。” 其余来客全都警惕起来。 早就听说鬼后私下跟那些触犯了禁术被赶出去的族人有瓜葛,原来传闻是真的! 鬼界到底想做什么?! 魇修见事情败露,脸色难看起来。 林如烟狠狠拧了眉。 鬼差们都是经过训练的,这么久都没出现过意外。 怎么偏偏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让一个人类跑进来? 一定是有人存心搞鬼! “刚才还说鬼后无法选择出身,看起来出身是一回事,鬼后喜欢人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宫冰羽讽刺。 林如烟迅速转头看向她。 宫冰羽再道:“既是供品看来数量不少,如此本宫主养只人类小宠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青叶从殿外进来,递给宫冰羽一个‘完成任务’的眼神。 林如烟恨恨咬牙。 是这女人干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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