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大郎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满天纷飞的血雨之中,楚云汐跑过去抓住楚陵的手:“阿陵,别再刺了!” “这人都已经死透了!” “再刺就变成刺猬了!” 楚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一件斗篷落在肩头,少年眼底闪过血红的刀光剑影,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道:“谁让你出来了。” 楚云汐用斗篷挡住被扯碎的衣衫。 她看着他:“这是最省事儿的办法,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楚陵微微一怔。 是啊,他为什么要在意? 他不向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但为什么这个小古板衣服被扯开的时候他忽然那么生气? 他承认他骄傲。 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只有他不冲动,他才可以姑且忍耐赵琼丹和曲景清,他才可以姑且留在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压抑他本性的浮华宫。 可是刚刚,他为什么会忍不住? 楚陵抿了抿唇,不肯继续想下去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恐怕甚至是他没有办法接受的答案。 他只是一柄剑,剑怎么可以有感情? 见他难得出神,楚云汐低声叫他:“阿陵?” 楚陵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第二声长啸再响起时便好似近了不少。 楚云汐循声望去,拧了拧眉:“应该是梅二娘找来了。” 楚陵“嗯”了一声,异日晗灵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他沉声道:“离远点儿,我来处理。” 楚云汐静静看着他,笑道:“好。” 笑里有些很明显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听的人心里莫名烦躁。 楚陵冷冷的侧过头,却发现楚云汐早已经跑远了。 水晶琉璃坠在少女发间摇晃。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与此同时,冰冷骇人的剑气擦着脸颊飞过,一缕黑发飘飘荡荡落下来。 楚陵抬起头,看见了女人愤怒到近乎扭曲的脸。 ………… 晚间,楚婉柔提着一个食盒来到了顾宴疏房中。 少女脸颊上有胭脂也掩盖不住的憔悴之意,见到他时却笑得格外明媚。 楚婉柔将食盒放在桌上,柔声道:“顾师兄,我给你煮了汤。” “快来尝尝怎么样吧。” 说着,她打开食盒的盖子,从里头取出一个碗。 那赫然是一碗莲子百合羹。 顾宴疏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温言道—— “婉柔,你直好生休息便是。” “怎可又这样劳神为我煮汤。” 楚婉柔笑道:“只要顾师兄喜欢,我精神就好了大半,根本用不着休息了。” 说着,直接将汤匙递到了顾宴疏嘴边。 与叶星澜和江问轩不同的是,她根本就没有对顾宴疏提及楚云汐之事。 可见体贴。 顾宴疏暗暗叹了一声。 他伸手接过汤匙,笑道:“我自己来。” 态度亲切且温和,但似有若无的疏离感如影随形。 楚婉柔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但她也没有办法拒绝,只得松手将汤匙递给了顾宴疏。 见顾宴疏将汤喝下,少女满脸期盼的问道:“顾师兄,味道如何?” 顾宴疏笑着点了点头:“非常好。” 这是一句大实话。 楚婉柔做的莲子百合羹唇齿生香,很少有人能够与之媲美,与顾清澜那个数十年如一日的手艺相比,更是没得说。 然而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其实早就可以辟谷了。他根本就不喜欢甜食,求的也从来都不是味道。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会与楚婉柔说。 楚婉柔一双柔情遣绻的妙目望着他。 她低声道:“既然顾师兄喜欢,那就多喝些。” 这种小要求顾宴疏当然不会拒绝。 他缓缓道声“好”,果然一口一口,将整整一碗莲子百合羹喝的干干净净。 烛光下,楚婉柔脸颊通红,看起来似乎更高兴了。 她目光落在顾宴疏那对波光潋滟的眼眸上,胸口处好似揣了头小鹿般砰砰乱跳。 蓦地,楚婉柔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来,想去抓顾宴疏的手。 她轻声道:“顾师兄——” 楚婉柔话还没有说完,屋外悬着的风铃却忽然“叮咚”,“叮咚”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 楚婉柔心里一突,本来想去抓顾宴疏的手抓住了桌子的一脚。 与此同时,江问轩推门走了进来。 他只当没有看见楚婉柔脸颊上泛起的红霞,低声道:“顾师兄,婉柔。” 为了掩饰尴尬,楚婉柔连忙站起来,笑着道:“问轩。” 顾宴疏微微颔首。 比起楚婉柔,他神色显得颇为自然。 有种心底无私天地宽的磊落。 “江师弟怎么也这时候过来了?” 默然片刻,江问轩道:“顾师兄,师尊来了。” 顾宴疏:“……” 楚婉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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