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怜的形态,就像是天穹夜晚的星河,被融化扭曲成了潋滟诡谲的液体,随即塑出人的轮廓形状,已无凡人凡躯的血肉之状。 他呼吸急促,血红着诡异的眼睛,惊诧又愤恨地看着楚月。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执棋者。 不再是故布疑云的谋略家,军事家了。 俨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万阵定元,束缚其身。 兵行险招,剑走偏锋。 这一局,他输了。 渺小如蝼蚁的他,凝视着庞然的巨龙。 那漆黑深渊般的竖瞳龙眼,就已是他的身躯大小。 在大地深处盘桓,吐露着瘴气龙息。 而在被屏蔽的地下,周怜赫然察觉到了瘴气的不对劲。 “文明之气。” “你吸食的瘴气,都成了文明之气?” 一次次的断骨重组,实则是在转化掉可怖的瘴气。 但!那么多的瘴气,若是淬为文明之气的话,又怎么仅仅是这么点? 就算叶楚月再有通天厉害的本事,凡人的血肉之躯,就算是神侯的出世,已叶楚月现如今的真元境,绝对做不到悄无声息就容纳掉那么多文明之气的。 就算文明之气是世人渴望的好东西,群狼环伺的滴油肥肉。 然而,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只会把胃生生地撑坏。 同理—— 叶楚月定不可能吞下文明之气。 周怜突地看向了楚月的脊椎,瞳眸骤然缩起。 龙脊之上,怎么会有下界的气息? 这不可能。 已经脱离了下界,在海神界历史已久的叶楚月,不可能还有下界气息。 况且气息还藏蕴在脊椎骨。 等等! 周怜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脊椎相连,灵魂为媒。 世行万里路,心在故乡土。 …… “你的脊椎,是通往下界的奥义之门!” “你把文明之气,过渡给了下界的那群人?” 周怜快要疯掉了。 若非亲眼目睹,他根本不知道叶楚月还有多少后招。 自己分明躲在影子里,窥视着小月的一生。 对她和她滚烫的灵魂都了如指掌。 即便如此,她依旧脱缰、偏离了轨道。 如执意要离开机械工程的那一颗小小齿轮。 看似渺小,实则去往远方的她,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这颗齿轮,就像不能砸断的承重墙和梁柱。 “轰!” 黑雾散满地,风暴一阵阵冲向周怜。 浓稠的大雾之中。 身形高挑,干练劲瘦的女子,破雾而出。 只余下残影在黑雾风暴。 刹那间。 足踏瞬步,出现在了周怜的面前。 “咻!” 五指如有钢铁之力,陡然攥住了周怜的脖颈,朝地上砸去。 周怜被砸得头破血流。 紫黑色的血,沿着融化液体形态的头部往下流。 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在地下弥漫。 周怜头晕眼花,虚弱不已。 他忽而朝着楚月笑了。 “小月,你到底是年轻了。”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反派——” “死于话多。” “谨慎的你,竟将脊椎的奥义秘密暴露给我。” “即将获得胜利从而得意的你,难道忘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就算落入了楚月的手里。 那又如何? 就算一败涂地。 又怎么样? 只要他将得知的事,传到执法总处。 往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想要用冷血残酷的断骨斧,劈开叶楚月的脊椎,只为蚕食下界的文明,再生生地压榨干那些下界的武者,直到成为了荒芜的废土,都还想饮下界人的几滴血呢。 “恨让你盲目,也让你该死。” 周怜笑容粲然。 元神光团闪耀。 他正欲将消息传递出去。 突地! 一把寒气霜刀,穿过了周怜的元神。 那刀,从苍穹残阵而来,是罗玲玲的临死一刀,冰棺葬己。 周怜满头血液,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楚月。 楚月握着那把刀,残忍一笑,邪气盈满眸底,眼梢泛起了极致的红,如杀红了眼的屠夫,冷血又无情,只哑声幽幽,一字一字说:“若不是你,我还真拿不到阿娘的最后一点生命精元。” 周怜浑身发冷,脑子里嗡鸣作响,如被箭矢横穿。 他终于反应过来。 而今的执棋者,已是叶楚月了。 当初叶楚月在云都,把罗玲玲送到执法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虽不能一眼看透周怜的局,但都留有后手了。 罗玲玲若是要被压榨得干干净净,送到执法处的话,执法处的人,又怎么能和周怜一心呢?正如那些层层剥削中饱私囊的奸商狠官,途经手中,人性贪婪,势必会留下一些有价值之物为自己所用,正是留下来的这一点,将会是罗玲玲最后的生命精元。 最后瘴气化龙,看似滔天之怒,被血恨蒙了眼,欲将周怜手刃,还特地暴露脊椎的秘密,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让周怜传递消息的瞬间,用霜刀为引,将执法总处的生命精元吸引至此,尽握手中,而非再被他人扰乱阿娘的安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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