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见证叶楚月成长的周怜,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痛处和心魔在哪里。 不惜众目睽睽之下,发狠地揭开她的疤痕,并且沿着伤口朝骨血里头灌盐。 他刺激着那摇摇欲坠的堕神气息,在神道玄黄贫瘠的如今时代,是那样的珍贵稀罕。 无谓其他。 只有一条路。 回家的路。 他想回家。 他要回家! 他——必须回家! 缝缝补补时间长河。 支离破碎的归家路。 满手血腥,满地冤魂,与他何干。 周怜唇角扯动着脸部皮肤抽搐痉挛了数下。 他残缺的眼瞳,和影子的幽目,都在注视着楚月。 “影子,好奇怪的影子。” 剑星司男弟子赵追岳猛皱了一下眉头,侧耳倾听,甚是疑惑。 顾小柔流血的手执着剑,发怔地站在原地。 是她的错觉吗? 不—— 不是错觉。 “师父?” 师父云烈,成了周怜的影子? 傅苍雪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无人发觉他心满意足这瞬息万变的战况。 说起来,周怜蚕食掉云烈影子此事,还有他的助阵。 奈何时至今日,傅苍雪才知周怜的真实目的。 竟在早多年前,就想好了心魔。 影从心魔生。 魔开天地门。 舀一勺时间长河的水。 梦中是门前陈黄色的灯盏。 照亮奈何—— 这是傅苍雪在幼年稚童时期就听说过的影和心魔相关。 今朝方才知其奥义。 只能说。 周怜所布下的这个一局,牵连甚广,范围之大,超乎常人所想。 至于周怜的真实目的,并无几人知。 他为影而生,行踪难定,琢磨不透,鬼神也难猜。 没人知道他的道路尽头拥有什么。 “怎么会是师父……” 顾小柔惊恐地望着周怜在雷霆之光下的倒影。 德高望重的师父,成了周怜的影子。 顾小柔和诸多弟子,难移接受眼前所见的事实。 “看来,周怜想要以此,来击垮大师姐。”赵追岳咬紧了牙关,恨恨地道:“诛心之局,太狠了。” 大师姐对师父的执念很深,比这世上有关于剑星司的任何一个弟子都深。 从周怜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云烈的死和周怜息息相关。 周怜所为又是因为大师姐。 换而言之,周怜想要告诉大师姐,是她害死了师父。 若不是她,云烈不会死。 云烈不会被周怜盯上。 师父不会有那样的悲惨人生和结局。 幽目双瞳慈和地望着楚月。 影子的轮廓,执黑影之笔,以幽绿为墨,挥洒成字,聚字为信。 一道道幽绿色的字,汇聚成了一封封诡异神秘的信: 「生而为人,历经沼泽,幽暗深渊遭噬影,无望无剑又何妨?我孤独来,当孤独去,死是人的新生。」 「地狱十八,人间十九,诞生甘愿为囚,生命结束之日,吾自当出狱向涅槃。」 「农历七月十三,晨,宜写遗书。」 「农历七月十四,晨,行尸走肉又一日。」 「……」 「正月初一,原是新年了,烟火漫天,是万家灯火,宜纵身一跃向深渊。罢了,改日再跃,饿了,去找姓贺的老匹夫吃宵夜。」 「……」 字字灰败,幽暗无光。 直到—— 「天气不错,收了个小徒弟,怪可爱的,是个很凶的小丫头,凶起来也怪可爱的。」 「昨儿忘了写,那丫头叫叶楚月。嗯,好名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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