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人冷笑:“明公子,早年你我也有过一面之缘,算是点头之交,说话做事都凭良心,我既是看不过去,也是对叶楚月有所怨怼,方才和你说这真心话。你把她当成师妹,她和龙非烟却是利用你。若是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恶气的。” 在萧离、屠薇薇、夜罂三人身上的挑拨离间尚未开始就已失败,而今掐准了明少侠这个机会,定不会放过。 若能从内部瓦解崩坏叶楚月而今的坚固,亦可为上上之策。 明少侠身形微僵,适才的心花怒放荡然无存。 “陆小姐,你无需利用我来对付小师妹,我手中的兵器和我身处人世不多不少的恶意,永远都不会对准小师妹。”明少侠说。 “你无恶意,她有恶意,不是吗?” 陆佳人逐步靠近明少侠。 身后的影子仆人,亦步亦趋贴在地上跟随。 哪怕在灿烂的阳光之下,也透露着一股诡异。 每当她距离明少侠越近,影子仆人就会和明少侠的影子纠缠到一起。 如一滴墨,落在了清澈水面晕染开来。 就算明少侠不会立即对叶楚月心生恶意,扭曲心理,在影子蚕食理智的过程之中,如同活在阴翳下的灵魂,哪能时时刻刻都保持本心,终有被吞噬之时。 而影子的存在,是最容易被世人所忽略的。 悄无声息地弥漫,如同诡谲夜晚的扇阴风点鬼火。 陆佳人的面庞绽露了笑颜,却因苍白的皮肤和眼梢的红,略显出凶狠的狰狞,似有杀机如霹雳弦惊。 明少侠神情恍惚,耳边是陆佳人的话语声:“你也不想被利用的,对吗?” “星云宗助她平步青云,昂扬斗志,让她乘风破浪于海神界。” “但她呢?可曾做过有利于你或宗门的事?从来都没有!” “龙非烟乃是龙族的公主,龙冠和岛屿驸马是你虚妄的梦,她们不过是利用你的真心来把你当成一颗棋子。你难道真能做到心平气和,冷静对待吗?” “不!你不能的!”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也不能!” “我们拥有同样的敌人,因而,我们是朋友,明公子。” “………” 那一道道轻微细响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之力。 影子,在吃掉影子。 品尝了影子的美味。 扭曲掉平静的影子。 把人变成杀红眼的事,是影子仆人惯有的手段。 明少侠的神情越来越恍惚,情绪骤然狂躁,咬紧了牙瞪大眼睛看向了龙非烟那一侧。 陆佳人满意一笑。 “杀了她!杀了她们!” 明少侠怒目圆瞪。 “说的好。”陆佳人心情舒爽。 “告诉我,要怎么做?”明少侠问。 “不急——” 陆佳人淡漠而又冷峻,与生俱来高傲之气,眉眼凛冽地看着明少侠,“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即可,天梯论剑结束,叶楚月的死期将至。明公子,相信我,因为我们都憎恨同一个人,她自私自利,她心狠手辣,她原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对吗?你我所做之事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也是为了自己。” 明少侠眼神黯淡黑洞,只余下满腔的恨意。 他红了眼,失望地看着楚月,“小师妹,为何要这般对我,师兄,师兄也是人。” “你的小师妹,师兄何其之多,你不过其中之一罢了。” 陆佳人立在明少侠的身侧,勾起了一侧的唇角,“这感情啊,会或许可贵,但多如流水便不稀罕的。明公子是通透之人,应该明白个中道理。明公子,你既喜欢龙非烟,左右不过一个龙族公主,只要你协同我弄垮叶楚月,她就会成为你的妻子。这是我给出的诚心。” “当真?”明少侠呼吸急促,眼神里似有贪婪之光。 他蓦地转身,双手紧紧地攥着陆佳人的肩膀,着急万分地问。 “千真万确,不容有假。” 陆佳人笑道:“只要你得到了她的人,事成定局,龙吟岛屿不会有话说的。只有我能帮你,当然,你也需要帮助我。” 明少侠问:“我要怎么帮,告诉我,以我的实力杀不了叶楚月。” “不需要你去杀。” 陆佳人将一块通体赤红的菱形感应石放在了明少侠的掌心,“你且将感应心石收下,后续之事按照我说的一步步去做就行,等到需要你的时候,我自会通过感应心石告诉你。” 明少侠眯起了眼睛,阴鸷如鹰隼般看着她,“据我所知,今时今日叶楚王的地位和实力,陆小姐纵然倾陆家之力都是无法对付的。我又如何要去相信你,否则的话,一朝事败,我岂不是自讨苦吃?” 陆佳人戏谑地看向他,“你很聪明,陆家之力,着实不够,自有东风相助,这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了。选择的权力在你手中,这条路怎么走,还得看你心是怎么想,毕竟于你而言也是有利可图的事,你我双方要的是共赢。” “好,我便信你一回。”明少侠沉声开口,“陆小姐若敢欺我,我必如跗骨之蛆,永生永世纠缠陆小姐且叫陆小姐永无宁日!” 陆佳人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手中把玩着另一块犹若烫红的感应心石,“回去之时且分两路,莫要被人发现,叶楚月心思缜密敏锐,不得不防!” “不用你说。” 明少侠收起感应心石,似有雷霆之怒和刻骨的恨意,随时凝为实质搅动出毁灭的红包。 看着明少侠前行的背影,陆佳人虚眯起了眼眸,把玩着垂落在肩前的一缕青丝。 她需要一个人,在关键时刻,给叶楚月致命一击。 不仅致命,还诛心。 如同叶楚月这样的人,傲骨铮铮,没脑子的重情重义,还要天下人都是有血有肉有志之士,旁人的挖苦讥讽对她这钢筋铁骨来说如棉絮之力毫无作用,唯独内部的瓦解自己人的背叛才会让她措手不及和目瞪口呆! 这一枚棋子在关键的节点,会发出超乎想象的作用。 「叶楚王,你的好日子,可不多了。」 「……」 背对着她的明少侠,慢步朝前。 身形高挑,笼罩着阳光驱不散的阴霾。 而当他脊背朝向陆佳人的那一刻,神情自若,惬意又自信,远远地看向了楚月。 元神之中,则响起了楚月独有的传音:“辛苦明师兄和她虚与委蛇一番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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