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 红花婆婆湿了眼,她早该想到这孩子的心思细腻。 顾九楼目光深沉略微红,张了张嘴好几次说不出话,父爱如山的感情俱深深地镌刻在了眼里。 “阿爹,婆婆。”顾青绿坚定地道:“我会,护好顾家,用我这条命去护好。” “论剑后,翠微山那边传来了消息,还希望你成为翠微山的弟子,你可愿意?” 顾九楼和红花婆婆原都以为顾青绿是不愿意的。 哪知,顾青绿只是稍作思考,便断然点头:“我愿意。” “阿姐,你不是要行凡人之道吗?”顾小柔着急地问。 “进翠微山,并不意味着结束我的凡人之道。” 顾青绿解释:“小柔,我时时刻刻,都在走凡人之路,重回翠微山,一则是全了翠微山、顾家和云都楚王的颜面,二则,在翠微山,我的凡人之道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凡人之道坚守本心,更应坚守凡人之道。以仙人之气,助我行凡人之路。小柔,这是阿姐的道。” 她看了眼血侯亭海面的倒影,内心抽了一下。 “你当真舍得放弃陪伴在叶楚王身侧的往后时日?” 顾家长子一针见血,道出了关键所在。 “都是登山之人,若总要她回头兼顾我,那不是陪伴,是拖着她掉进深渊的累赘。” 顾青绿神情温婉,曾经因为高门闺女仙人弟子的跋扈骄纵一扫不见,骨子里却还是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人生坎坷转折许多次并未舍弃过,跌跌撞撞,起起落落,行至今日看清了太多、太多,这半年的作伴和历练一生难得,即便来日垂垂老矣耳晕目眩亦不会轻易忘记,正因目睹了叶楚王的潜力,方才找回了自己的道。 同样是在翠微山修行,半年前后,截然不同的心境变化,过程所致的结果定然是不同的。 “叶楚王会难过吗?”顾小柔问。 她想喊大师姐,却忐忑又小心,说不出口。 “不会的。” 顾青绿笑了笑,“她会为我感到高兴。” 顾九楼怔住。 他的这个女儿,好似比谁都了解叶楚王。 半年转瞬即逝,过往陪伴造就的感情,却不会因此消逝。 会是历史长河之中最灿烂绚丽的一道烟花。 “代云都论剑结束,便会回到翠微山潜心修习,还请父亲转告。” “好。” “……” 顾青绿红着眼睛笑了。 楚月。 不要总是护我。 我成长了。 我想护你了。 …… 血侯亭,翻滚的海水之下,四方虚无如黑洞,偶闪萤火萦绕的星光。 “小楚王,界面压制不复从前,海神界内人心惶惶,说起来,还得从那回的诸神之日说起,小楚王独自一人,封印了流光海域,好是威风。” 临渊城主坐在偌大的玉石长桌前,双腿交叠,优雅地转动着质地剔透晶莹的玉扳指,不经意地看了眼楚月,“小楚王忙于云都王储之事,或许不知海神界各地怨声载道。要本座看,小楚王不该只抬头朝上看,亦得低头看看这万民于水深火热的痛苦。” 长桌商榷社稷事,数言敲定天下局! 血侯亭,锋芒尽显,直指楚月。 既是给云都新王真正的下马威,更是想通过长桌商榷,让楚月出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利益是用来割据的最好镰刀。 现下—— 楚王声势正盛。 凡人之道,更要掀开新的篇章。 只有让人知晓,是叶楚月封印海域,导致海神界危险,这天下人才会憎恨楚月。 楚月靠在椅上,黑金龙袍柔顺地垂下,泛着质地上佳的光泽,怀里抱着那只紫色的小狐狸。 青玄门长老闻言皱紧了眉头,发觉长桌会议对楚月极为不利,想要出声说些什么,立马又止住了。 他可不想对上大楚和清远沐府,以及诸多尚未浮出水面的扎根势力。 诸神之日的海域封印,得罪了太多人的利益。 隋垚长老轻叹了口气,几次交锋,且是峰回路转,固然让他对叶楚月态度转变,但不至于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赌上青玄门的未来。 楚月沉默着观察血侯亭的四方。 按理来说,这是属于海神界内部最高级之一的会议。 只有天下大事,才能触发血侯亭商榷之事。 但回回都有上界之尊和执法队旁观,对于海神界来说是耻辱的存在。 就算有些埋怨上界,或者针对上界的措施,亦不敢明面上说出来。 这般掣肘,看似助威,实则监督。 大楚两兄弟,就在旁侧看着,不言不语,眼神流转看向她,更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血侯亭潜于大海之下,算是独立且机密的存在,譬如大楚的法器灵宝,就窥测不到血侯亭的事。 上界管辖海神中界,为居安思危谋略,方才强迫塞人进来监视旁听,就是为了彻底地掌控海神界高层会议的动向,如对待瓮中之鳖。 “小楚王!” 临渊城主又道了一声。 面孔是绷紧之下的冷峻,棱角如刀锋般锋利。 他见楚月默不作声,顿时恼怒。 楚月摸着小狐狸的动作一顿,半抬眸,懒声道:“原是临渊兄在与本王说话,适才稍作神游,未能听清,临渊兄何不再说一遍,本王定然仔细听着,绝不怠慢。” 她浅笑地注视着临渊城主,四两拨千斤。 临渊城主僵着不语,硬是不知如何作答。 这话,还带重说的? 就算强撑着重说,气势截然不同,味儿也变了…… 如何重说? “临渊兄,不急,慢慢说,润润嗓子再说。” 楚月精神力呼啸而出,将一杯小黑的洗澡水,行云流水般顺畅推至了临渊城主的面前,言语间透露出对临渊城主的关怀备至,更让临渊城主无所适从,事前酝酿的满腔激烈言语,偏是堵在咽喉上不去下不来梗得让人难受。 “噗嗤——” 第三执法队龙子蘅,正喝了口茶,一个不小心,直接喷了出来。 长桌四面的人,无不是看向了他。 青玄门长老憋笑憋到老脸抽筋,心中感激龙子蘅,否则定会教人发现他的憋笑。暗道:当真是危险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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