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挽歌鬓发凌乱,站起身来裹着斗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楚云城。 “你总想护好一切,但你错了,你是万恶之源,罪魁祸首。” “楚云城,今日之事,权当没有。为了孩子我会继续留在大楚,但你我之间,再无可能。” “我就算身死魂灭,化作厉鬼游荡人间不得归宿,也不愿和你结为连理,成为夫妻。” “楚云城,现在的你,只会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 雪挽歌说完,丢下了一枚火光潋滟的赤红色护心丹,就跨步走了出去。 她背对着昔日深爱的丈夫,一滴泪,无人见,落在了这风中。 楚云城颤颤巍巍的手把护心丹服下,又拿出了止血的药粉洒在了胸腔的伤口。 当他爬起来看过去,只看到雪挽歌湮灭在阳光下的一个背影。 他放在鎏金龙凤柱上的手,沾满鲜血,死死地攥紧。 “挽歌,时间会证明一切,我没错,我什么错都没。” “我没有错的,错的是你,你被猪油蒙了心,你被那叶楚月哄得失了智。” “都是她教你的吧,她这么憎恨大楚,你唆使你来憎恨大楚。” 楚云城脸部痉挛了几下,便扯出了一抹阴翳且扭曲的笑。 …… 却说大楚几兄妹聚在一起,讨论起了楚凌所赠的佛经功法。 “看来,楚凌阿兄的心里,还是有大楚的。” 楚南音翻开佛经功法,意念合一,融入心法之中。 虽然双目失明,但这本特殊的经文功法,会在她的元神出现光影,且徐徐地展开。 如此一来,她也能看得清楚了。 只是等她看清。 她整张脸都白了下去。 紧抿着唇。 手攥成拳。 满身怒焰压抑着。 凡人之道? 叶楚月的凡人之道!! “楚凌这是做什么?” 楚世诀兴高采烈地打开经文亦是一愣,“既是佛经,为何要融入凡人之道?楚凌是让我们去接受叶楚月吗?” “叶楚月,说起来,是大楚的女儿,楚凌阿兄把她当亲妹妹了吧。” 楚南音关上了经文功法,心都在抽搐,自嘲一笑: “原就该知晓的,诸神之日就已明了。” 九万年的朝夕相伴,兄妹手足之情,比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叶楚月? 这是她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即便诸神之日,楚凌走向了叶楚月。 但她依旧怀揣着一丝希望。 今日收到母亲递来的经文,她多高兴啊。 哥哥还想着为她诵经祈福,为她镌刻功法。 结果呢?字字佛经之下融合凡人之道! 楚凌! 你又可知!我原是神灵师!我该走仙神之路。 正是那凡人之道立足天地的叶楚月,夺走了我的仙神。 楚凌! 你可是在告诉我。 我楚南音生来就不配成为仙神。 我该沦为和叶楚月一样的凡人吗? 楚南音低低地笑,宛若风中柳絮,脆弱破碎还有几分执拗,整个人的状态非常之不好。 楚世诀和楚时修对上了眼,立马把悬浮在楚南音面前的佛经功法拿过来,直接丢进金盆内焚烧。 “阿音,不喜欢看,我们不看了,楚凌大抵是不如从前了,人嘛,会变的。” “我们这个家,真的要分崩离析了吗?” 楚南音低着头问。 她脑子里想到了被关在仙武天的长兄楚尊。 楚尊不愿见她。 这不应该。 但前些日子却见了母亲。 难道说,母亲跟阿兄说了些什么,才导致这一切的? 楚南音想到头疼紧皱着眉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般的无力感如深海倾覆而至。 她揉了揉眉心,闻着经文被焚烧的味道,躺在了贵妃榻上,亦安心了几分。 “那……我们的?” 楚时修问。 楚世诀直接把自己的经文功法,一道丢进去焚烧了。 “什么垃圾,我不需要。” “也行。” 楚时修、楚长云几个,纷纷将经文丢掉。 只留了一本给楚世远的,等楚世远回来做决定。 当楚世远拿到功法,整个人紧绷着,蓦地问:“楚凌赠送的,你们都烧了?” “烧干净了,只剩下一堆灰烬了,喏,就在这里,你看还冒着火光。” 楚世诀朝着金盆灰烬点点斑驳火光的地方,努了努嘴。 “你也觉得没必要吧。”楚时修说:“也不知楚凌怎么想的。” “没必要?!什么没必要?!南音不懂事,你们几个做兄长的也不懂事吗?” 楚世远头疼到不行。 楚南音拧眉,疑惑不解。 “世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听不懂了?楚凌镌刻此等功法,不就是在侮辱我们吗?”楚世诀不悦道。 “你们!愚蠢!蠢笨如猪!” 楚世远咬牙切齿,握着经文功法的手,指向了火光偶尔嗤嗤作响的金盆,气到额头之上仿佛都有一根神经在极速地跳动。 他怒道:“这些经文佛音,是楚凌苦行万里之路,渡苦厄之人所收的福报,他一点不要,都送给了我们。经文祈福加深,神佛同源,融入其中,对南音恢复往日神之气有很大的作用。” 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都傻眼了。 面面相觑。 万般不可置信。 都以为楚凌是在羞辱。 哪知还有这奥妙? “苦行福报?” 楚南音扶着贵妃榻站起来,嘴唇颤动,感到难以置信。 “既是如此用心良苦,又为何会有凡人之道?”楚时修问。 “凡人之道?因为你我都是凡人啊!强行用其他大道,反而会适得其反,唯有凡人,才贯穿始终。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都不能明白?我看你们一个个是瞎了眼,也失了智。” 楚世远揉了揉太阳穴。 一顿痛斥。 而后便来到金盆前,试图把灰烬恢复成功法原本的模样。 但触手滚烫,只能抓到一堆灰烬。 只有几个经文字符边缘被烧焦,弱弱闪着金光。 他想要把这经文字符拿出来。 手才碰到。 经文字符,就高频率闪烁了几下金色圣光便消失不见了。 “这——” 楚时修傻眼。 楚世远痛心疾首,内心翻涌着的情绪如惊涛,极其失望地闭上了双眼。 “佛渡有缘人,你我,都无缘了。” 他低头看去,手中的经文佛本,像是自燃了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着。 一道道经文从镌刻的功法里跃出。 然后化作星星火光,泯然于此。 “我们无缘,你的功法为何也会如此?” “不只是我的,祖父的,父亲的,只怕也会消失。” 楚世远叹了口气,“佛不入,无福地,你我无缘又无福,佛本开智,缘于福报,佛月同道,此乃崇高祝福。只可惜,被你们亲手毁了。一道经文,都不肯留下了。” 他只翻阅了一遍就知道楚凌太用心了。 只是这些人被凡人之道刺激地忽略一切。 “阿音,你若拥有那经文,以佛音入道,没有金瞳,或许也能重回巅峰。但现在,不可能了,这条路,此生都走不通了。” 楚世远懊悔不已,心情疲惫又沉重,坐在椅上两手交错无力地叹气,只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现,及时止住这等荒诞之事。 楚南音动了动唇心好似在滴血,经楚世远的提醒这才知晓自己是错过了什么,整个胸腔的五脏六腑好似都在一阵阵抽搐般隐隐作痛,让她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半晌,这才问:“阿兄,你为何,要烧掉经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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