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姐姐——” 花清清欲言又止。 “禁丹伤害己身,再服用下去,熔骨必是不可逆的,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清清,你乃花家少主肩负重责,还有大好的似锦前程,不该自断未来。” 楚月冷肃着一张脸,眉峰紧蹙,恍惚间倒真像是一个深院里头严厉的阿姐,说着苦口婆心且又不容置疑的话。 花清清默然无声扭头看了旁处,眸光微闪,神情有些不自在。 少女心思无人知。 藏在黯淡的夜色。 却被人一语道破,一针见血戳穿。 “你难道觉得,你废了自己的身体后,我来替你扛下整个花家?花清清,不要行愚昧之事,届时懊悔一切都来不及了,花家姓花不姓叶,要扛也是你花清清去扛,与我叶楚月有何关系?” 楚月正色愈发严肃,盯着花清清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花清清,我扛不了那么多,担不了那么多的责。” “你的路,你自己走,你的家,你自己护,我身如柳絮乱世飘零,一个云都虎狼环伺就让我寸步难行,我没那么伟大。” 花清清颤动着睫翼微微地抬起了眼皮看向近在咫尺的人,不由抿紧了唇部。 “楚姐姐,堕魔,是耻辱。” “有何耻辱?” “堕魔自古是耻辱。” “自古如此,今朝就当如此?自古如此,就应当是对的?君子论迹不论心,你若如珩任尔东西南北风,你自巍然,堕魔又如何?照你这么说,我这魔妖体更是耻辱,我是不是应当服下万儿八千的禁丹直接废了我这一身两百出头武道骨沦为一滩血肉烂泥方才对得起天地君亲师?” 楚月嗓音微沉,字字句句如暮霭之下的群山接连起闷雷,震耳发聩到让花清清心神微颤。 那侧,花满山被赵策安、季少清拉着去饮酒,侧目悄然地观望着女儿,大约知晓发生了些什么,唇边泛着苦涩。 禁丹之事他知晓,正一筹莫展,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楚王,竟还能在乎花清清的事。 足以见得是真把花清清当成了妹妹,而不只是一句随口过的玩笑话。 他数次想要找花清清谈心,但自打堕魔一事之后,花清清的内心格外地敏感,身为父亲也不敢多说,生怕适得其反。 花清清眼睛红肿像是受伤的小兽。 “清清。” “天赐你堕魔之力,是希望你能强大,而不是让你丧失斗志,沦为行尸走肉。” 楚月说罢,轻舒了一口气,眉眼温柔了几分。 “别怕。” “阿兄只会喜爱你,不管堕魔与否。” 楚月轻抚了抚少女的发。 少年时期的人既能热血沸腾,却也难面对尘世的无常。 “好好长大,把堕魔之力占为己有,成为你面对敌人时保护这天下清白的盾,而不是冲进你骨血里的一把火。” 花清清半懵半懂,却也算开解了许多,不似先前极端。 末了,似有懊恼,颦了颦眉沉吟不决,半会才道:“楚姐姐……那……那日后不吃了,先前的禁丹岂不是白吃了?” 禁丹很贵的,几乎掏空了她的积蓄。 “不白吃。” 楚月冁然一笑,拿出了一箱药材,“这是你夜罂姐姐去取来的皇珠紫莲,我看过了禁丹,多加一枚药材,就能有不同的药效。稍后你把皇珠紫莲服用过,神识根据吐纳游过脉络七个小周天,和禁丹之力融合,能够提升你的阵道精神和堕魔之力。” “好。” 花清清捧着一箱药材,下定了决心,眼里是凛然的刚毅。 “清清。” 花清清嗯了一声,扭头看来。 “阿姐为你堕魔而骄傲。” 花清清怔在原地,粉面香腮俱已愣住,杏眸里流露出了万分的不可置信随即弥散,而后再聚集为近乎要凝为实质的感动。 雾色水光满眶都是,模糊了楚月的身影,却清晰了心志。 荆棘之地,象牙塔的最深处,两位花家战神红了眸子,遥遥道了一声楚月暂未听见的谢。 满宴热闹。 楚月松弛随意地坐在了藤蔓交缠的栏杆之上,手里拿着上界白惊鸿所赠之物。 打开锦盒,便见一块打磨光滑镂空镌刻还镶嵌着宝石的晶玉,入耳则是一阵笛声。 几道气息自锦盒充入耳中,是白惊鸿的声音: 「笛音胜南柯,应赠手可摘星人。」 「叶共主,天梯难,难登天,九重天外天,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方有凡人之道,但望日后神官谱,山河卷,有共主之名!」 楚月勾唇一笑。 这白惊鸿所赠之物倒是有趣。 她若动武,笛音便会传出,如自带声响,怪让人羞耻的。 而这晶玉做工绝佳,乃最上乘,若有朝一日被迫无奈,也能卖个大价钱。 以白惊鸿的天赋造诣,若是去了诸天万道的话,随着其境地身份的上升,这玲珑七绝笛,还能随之增值。 用心了。 恰逢打成一片的众人,摇头晃脑醉醺醺,互相间从社稷之事说到风花雪月,这会儿还聊到了神官。 “归元天罡,一代人屠豪杰楚神侯,那可是神官之首。” 钱燿舵酒过三巡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搂着陆猛,面红耳赤道: “遥想当年,诸神时代,群仙都得黯淡逊色,我人族多卑微,多低贱,楚神侯,开创神官先例,凡人难登神,一身凡骨多浊气,尘世原就大染缸,哪有神仙乐逍遥?后来风起群雄,神官渐多,哪有神侯当年意气风发时。” 他身躯壮实堪称魁梧,摇摇晃晃步伐虚浮便到了楚月的身边。 如个小傻子般笑眯眯地望着楚月,眼皮子上下绯色弥漫。 “是吧,殿下。” “嗯。” “可惜未曾生在天地玄黄宇宙浩瀚的诸神时代,看一眼楚神侯的风范。” “神侯也是凡族生,世人铮铮总有其风范。” 楚月收起了玲珑七绝笛,含笑望着钱燿舵,“不妨一试之?” 钱燿舵登时摇头如拨浪鼓,满面严肃却是天旋地转,又摇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清晰,嗓音发粗挟有鼻音,郑重地说: “不,不不不,殿下你不懂楚神侯,我懂,我懂。” 自幼年起,便听闻神族侯爷,虽不知其姓名充斥着百年古井的神秘却让他心驰神往。 史书一页,便是神侯一生。 生而为人,谁不想当豪杰鬼雄,光宗耀祖永载史册得卷万万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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