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五不开口，只是默默抬头看她。
    鹿呦呦眉头微挑，“半条命没了？”
    “还是说快撑不住了？”
    耿五依然是没开口。
    鹿呦呦也不说话了，就那样欣赏着他的表情。
    许久之后，耿五微微抽了抽嘴角，倒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穹，眼神飘远。
    “将死之人，也不需要你费什么心思。”
    “你知道……炼狱的由来吗？”
    鹿呦呦俯视着他，无动于衷，“知道，由一则预言而起的嘛。”
    该说，故事的结尾总是啰嗦，还是他给自己加戏了？
    “你是不是还要说什么炼狱的存在都是为了人族，你们有多么艰难之类的话？”
    她微微垂眸，“然后，趁我不注意之时，达成一些目的？”
    耿五原本惆怅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怎么会这样说？”
    鹿呦呦笑了起来，“这不是你们炼狱教的吗？”
    “将死之人，也是不能忽略的。”
    耿五有些不解，她应该是刚刚加入炼狱才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想不明白，再加上失血过多导致脑袋有些发胀。
    他稍微运转剩余的灵性，让身体舒服一些。
    “不跟你说这些。”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是人吗？”
    在他有些期待和可怜的眼神中，鹿呦呦想了想，勾起嘴角：“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
    耿五不再试图和她搭话。
    他重新瘫倒在地上，任由混了鲜血的泥泞灰尘弄脏身躯和衣服。
    “我知道我们的做法有些不对。”
    “我一直相信，我们炼狱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
    “我们会找到那个预言中的人。”
    “只要找到他，就可以……”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激动。
    “就可以拯救这一切！”
    “可以让人类重新成为主宰！”
    鹿呦呦眼神微动，随即开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别说她不是预言中的人，就算是，也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做什么。
    更何况，如果真和她有关，也应该是原来的身份……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转头，对上鹿鸣的澄澈的双眼。
    见到她，那双眼睛更亮了。
    鹿鸣伸出手挥了挥，像是在问，快了吗？
    她回以一个笑，唇角微动。
    快了。
    回过身看着耿五。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们真的发现了预言中的人，他也不会对你们有一点感激。”
    “更不会承认自己炼狱的人。”
    耿五瞪大眼睛，“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问问自己，对那些成员好吗？”
    耿五有些语塞，“可是，这都是预言……”
    他只是按照预言中说的去做，有什么错？
    炼狱是在帮助他们！
    而且他也考虑过，成员可能会对炼狱有怨言。
    因此把规则和等级设置得很好。
    那些成员只会把仇视的目光对准其他等级的成员，对他，对炼狱，只会永远报以崇敬和敬畏。
    事实也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
    员工都很忠诚。
    只不过他们都不是预言中的人，只要继续下去，再找更多的人，迟早他们会……
    只是看他的眼神，鹿呦呦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话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你想骗自己的话，谁都拿你没办法。”
    “不过，你的命就剩下这么一点了，想这些是不是有些太多余？”
    鹿呦呦如是说，指尖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火苗。
    看着那个火苗，耿五感觉到致命危机，似乎只要那个火苗落到自己身上，就会……
    他抽了抽嘴角，“是。”
    “不过，我还……”
    火苗一下落到旁边的塔渣上，将碎裂开来的塔身化为灰烬。
    耿五愣了愣，反噬再次加重都没有察觉。
    他默默咽下口中的话，彻底明白，眼前的人……不，禁区新王，是不会被他打动的。
    她很像人，很精明，半点都不会被自己忽悠。
    可她又能化身恐怖的巨兽，那离谱的实力，半点都不像是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鹿呦呦面不改色。
    转身招招手，示意鹿鸣靠近些。
    确定对方能清楚看到耿五后，才回过头。
    她露出一个深深的笑。
    玫瑰绽放。
    面前的耿五一点欣赏的想法都没有，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她要干什么？！
    努力往后退了几步，可还是比不上鹿呦呦慢腾腾的脚步。
    “耿老板，干什么呢？”
    熟悉的恐惧涌上心头。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明明靠近。
    可却让自己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
    似乎无形中，巨兽张开爪牙，将幽深目光对上了他。
    这一刻，耿五无比清楚地确认……
    她……不是人！
    她是来自禁区的异种！是禁区的新王！！
    来不及思索更多，鹿呦呦已经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低下身子。
    火苗在指尖跳动。
    她的瞳孔闪过黝黑的光，一点一点靠近耿五。
    在刚刚的挣扎中，耿五已经失去最后一点力气。
    他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比魔鬼还有恐怖的身影一点一点靠近。
    然后，停在他耳边。
    魔鬼慢慢开口了。
    “耿老板，我会……找到你。”
    “无论……你去了哪里！”
    耿五瞳孔一缩，所有表情瞬间崩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鹿呦呦丝毫不给他机会，火苗一跃，将耿五化为灰烬。
    处理完剩余的最后一点痕迹后，鹿呦呦缓缓转身，招了招手。
    她的嘴边挂着微笑，很是温柔。
    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
    鹿鸣小跑过来，对着鹿呦呦上下一顿检查。
    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呦呦，你刚刚怎么跟他靠的那么近？”
    “太危险了！”
    鹿呦呦：“……”
    觉得危险的那个，应该是耿五。
    见鹿鸣眼中充斥着担忧，她只能委婉提醒，“你忘了，刚刚……”
    刚刚都见到她的本体了，多少应该对她的实力有点数了吧？
    果然，鹿鸣一听，顿住了。
    脸色一阵变化，最后化作无奈的叹息。
    “呦呦……”
    何德何能，可以遇见你……
    这般存在的呦呦，怎么会对他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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