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中天。 凤城寒轻手轻脚地下了罗汉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后的床榻边。 借着留下的小夜灯的灯光,看着床上抱枕枕头酣睡的冷落月,慢慢爬上床,在她身侧躺下,侧身搂住她的腰,笑着闭上了眼睛。 原本在酣睡的人,却睁开眼睛,抬眼看着他的下巴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翌日,北狄使团抵达京都,还带着五千匹好马,五千头羊,五千头牛。 这些牲口被安置在了城外,北狄使团之中的一百人,进入了京都城。 一行人在到达驿馆的路上,都受着天元百姓唾弃的眼神。 要不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展现他们天元大国百姓的风范,他们早拿石头扔这些该死的北狄人了。 因为北狄不要脸,刺杀皇上和冷妃娘娘还有小太子,天元百姓对北狄人仇恨更盛了。 巴不得这些挑起事端,总想着打他们天元国,占领他们天元国土地的北狄蛮子从这片大陆上原地消失呢。 北狄使团这一路上也感受到了这天元百姓对他们的仇恨,心中也是惶惶不安。 若是天元要与北狄开战,向来喜欢安稳的百姓,怕是也会支持他们的帝王开战吧。 若是君民上下一心,如若开战,他们北狄是必然会败的。 毕竟,他们北狄是有很多个部落组成的,各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远没有他们认为的那么团结。 “侍郎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面见皇帝陛下。”北狄使臣态度谦卑地看着现任礼部侍郎问。 后者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等皇上有空了,自然会宣你们觐见。” “那这犯人拓跋勇……” 礼部侍郎看了一眼囚车里蓬头垢面的拓跋勇一眼,冷笑着道:“就让他跟你们一起待在驿馆吧。” 说罢,礼部侍郎便转身走了。 礼部侍郎一走,使团之中的其他人便道:“看来,天元国并不打算接受我们的赔罪,也不打算收下拓跋勇这只替罪羊。” 那使臣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咱们这一趟,怕是没那么容易能平息天元皇帝的怒气。” 一个随行保护的武将道:“不能平息那便打,我们北狄难道还怕了天元不成?” 这些天元人,跟他们北狄人比起来可弱多了,上一次他们会败,那是因为天元人诡计多端,他们大意了,所以才会输。 如今再来战一场,他们北狄人未必会输。 使臣闭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冷落月写了三天,终于把《孤儿小木头》写完了,全篇三万字,也能出一小册书了。 她写好后,便让承盛把手稿给了李成。 当天晚上,梦友书局的伙计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就又在书架上发现了狂野书生的手稿。 “狂野书生重出江湖了。” 这个消息从梦友书局传出去后,大半个京都都沸腾了。 时隔三年,他们终于又能再次看到狂野书生所写的故事了,不管是读书人,还是后宅夫人闺阁千金,都盯上了梦友书局,等着看狂野书生的新作。 郁唯坐在书局楼上雅间的罗汉床上,翻看着狂野书生的手稿。 看后,虽然也为小木头的故事而有些伤心,但脸上更多的却是困惑。 “孤儿小木头,狂野书生为什么会写这个故事?”郁唯微微蹙着眉喃喃自语。 前些日子在太子殿下的生辰宴上,皇后娘娘才说了,要办慈善拍卖会,太子殿下收到的生辰礼物,全部拿出来拍卖,所得的银钱,全部捐给这天底下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孤儿们,为他们修建孤儿院。 今日,这一个以孤儿为主人翁的故事手稿,便出现在了她们梦友书局。 消失三年的狂野书生重现江湖。 他重出江湖的时机,和写的这个故事,让郁唯不得不将他和某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那个人就是“皇后娘娘。”郁唯看着手中的书稿小声念道。 从长安王到太后再到这个孤儿小木头,这些在京都引起轰动,让人欲罢不能的故事,可能都是皇后娘娘所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郁唯便觉得肯定是,还有些激动兴奋。 皇后娘娘竟然就是狂野书生,若是此事传出去,肯定会震惊世人。 既然知道这故事是谁写的了,郁唯自然便知道她写这个故事的目的了,于是立刻让人排版,加急将这个故事印出来。 离慈善拍卖会还有六日,内务府的人来找冷落月询问了慈善拍卖会的布置,还有流程安排。 这御花园里的布局和景致本来就是最好的,也不用在大肆布置,摆些桌子就好。 她与内务府的人说了一下流程,便让他们去办了。 内务府的人和御膳房的人对接后,次日又送来了慈善拍卖会上的菜单,冷落月看了一下,觉得没问题,便让他们去准备了。 离慈善拍卖会还有四天时,十五个在京都城内寻到的孤儿,被送进了宫。 这些孤儿的年龄都在十岁以内,并不是这京都的孤儿只有十岁以下的,而是京兆尹出于安全方面的考量,只送了十岁以下的进宫。 孤儿们进宫后,被安排在了离乐工坊比较近的余晖殿。 听说孤儿们进宫了,冷落月便立刻带着小猫儿去见他们。 这些孤儿要么是吃百家饭的,要么就是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的,府衙的人满城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要抓了他们,不准他们在城里乞讨,要把他们赶出城去呢。 没想到,却是把他们带回了府衙,给他们吃了饱饭,洗了澡,穿上了干净的新衣裳,还教了他们规矩。 然后,他们就被送进宫里来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他们还会有进宫的一天。 进了宫,也有人教他们规矩,还叮嘱他们,见到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要规矩老实些,切莫冲撞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教规矩的嬷嬷走了,殿内的孩子们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嬷嬷看起来好凶,他们都很怕这个严厉的嬷嬷。 嬷嬷一走,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孩子便坐在了椅子上,胆小的孩子还在原地站着。 “虎子哥哥,我们真的能见到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吗?”一个才五六岁,头发枯黄的小姑娘,仰头看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男孩子问。 她听说皇后娘娘可美了,就像仙女一样。 被叫做虎子的男孩儿想了想道:“我哪里能知道,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能见到皇后娘娘呢。” 虎子从记事起,就跟着几个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在街上乞讨,就他这名字,都是老大给他起的。 跟他说话的小姑娘叫做黄丫,因为她头发比较黄,她是被人丢弃在街头没人要,最后被老大抱回去,他们一口米汤,一口馒头渣养大的。 这次,他们那群乞丐里,只有他和黄丫被送进了宫里来。 进宫前,老大叮嘱他一定要看好黄丫,官府突然把他们抓了,还送进了宫里了,保不齐是要拿他们做什么不好的事呢。 “小瘸子,你说他们把我们送进宫是要做什么?”一个只有一只右手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子,看着身边靠着柱子站的孩子问。 那孩子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还有我不叫小瘸子,我叫小木头。” 这孩子便是冷落也她们上次出宫时遇到的小乞儿。 “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要住在宫里了?”一个孩子天真地问其他人。 虎子嗤笑一声道:“你想得美,我们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住宫里。” “就是……” 那孩子噘着嘴道:“既然不是要让我们住在宫里,让我们进宫做什么。” 一个小小年纪,身上却充满戾气的孩子道:“说不定就是让我们进宫给太子殿下当玩意儿玩儿的。” 这话一出,所有孩子都看向了那孩子。 那孩子扬着下巴道:“那些大户人家,会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当牲口一样玩儿。比如,替犯了错的少爷挨板子,跪祠堂。再比如跪在地上当坐骑,当出气筒,当练箭术时的人肉活靶子,当练功夫的时候的人肉沙包。”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虎子看着他问。 那孩子颇为得意地道:“我就是从那样的人家里逃出来的,同我一起被买入府的孩子,都死了四个在那少爷手上,就我一个人逃出来了。” 他一副,我逃出来了,我很厉害得模样。 不少孩子听了他的话,都吓得哭了起来,觉得应该就是他说的这样了。 “呜呜,我不想死。” “我不要当人肉沙包。” 负责照顾他们的宫人听见哭声,刚要进殿查看,外头便响起了:“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的声音。 听到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来了,有些孩子觉得这是来找自己去做人肉沙包了,哭得更凶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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