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宿白又与阿霜说了那两只雪白,看着不像狗却似狗的大狗。 阿霜听了倒是不害怕,还想看看那两只大狗。 晚上,宿白在庄子的正厅摆了席面,招待凤城寒等人。 赫连怜月就没去了,只凤城寒一家三口和承盛去了,承盛是去跟着伺候的。 凤城寒和宿白喝了两杯酒,冷落月却没喝,埋头吃菜,还帮小猫儿夹菜。 席间又闲聊了一些京都之中的旧事,这一餐倒也算是宾主尽欢。 散了席,凤城寒他们便回了西跨院。 灶间烧了沐浴的热水,一家三口都洗了一个热水澡才睡下。 雅乐山庄这西跨院的正屋,住着可比客栈舒坦,宽敞不说,什么都有。 宿白饮了酒,头有些痛,洗漱后便直接睡下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新帝登基出宫祭天,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新帝的龙辇从街上走过。 年轻的帝王身着龙袍,坐在龙辇之中,背挺得笔直,直视前方。 虽然年轻,但是龙威却不减,所到之处百姓无不跪服,三呼万岁。 他也随着身边的百姓下跪,以为龙辇已经走过去了,他便抬起了头,却惊鸿一瞥看到了龙辇上年轻的帝王,扭头朝旁边看的脸。 “啊……”宿白叫了一声,被吓醒了,瞪着头顶的床幔喘着粗气。 因为孩子的摇篮也在卧房内,所以卧房内一直都点着夜灯。 阿霜被宿白的叫声吵醒,揉揉眼睛,看到夫君紧张苍白的脸,伸手摸了摸问:“可是做噩梦了?” 宿白僵硬地侧头,看着妻子柔美的脸,干咽了一口道:“我知道那风老爷是谁了,我说怎么觉得他有些眼熟呢,原来他……” “原来他怎么了?原来他是谁?”阿霜追问。 宿白大喘了一口气,“他、他是皇上。” 没错,他就是皇上,他跟自己曾经惊鸿一瞥,所看到的皇上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阿霜:“……” 她震惊得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夫君同样震惊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阿霜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你确定他真是皇上?” 宿白点头,“我确定,特别确定。他身边有一老一少两个男仆,面白,喉结小,脸上都没什么汗毛,老的那个虽然有胡须,但看着有些违和,应该就是随行出宫的太监。” “而且,他身边跟着的那些护卫,看着也不像普通护卫,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五官端正,身姿挺拔,就没有不好看的。瞧着也很神气,现在想来,应该都是御前侍卫。” 这御前侍卫对形象的要求也是比较高的,丑了,矮了,胖了,瘦了那都是当不了的。 但凡能当上御前侍卫的,家里的条件都不会差,所以看起来跟普通的护卫就会很不一样。 既然那姓风的男人是皇上,那和他铐在一起的女人会不会就是阿月,而那小仙童一样的孩子会不会就是小猫儿呢? 想到这个可能,阿霜激动不已。 没错,阿霜就是王婕妤,她闺名原本是叫王菀,出宫后她便改名为王霜与宿白一同离开了京都。 霜这个字,取自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中的霜。 她们一边云游,一边寻找着合适的隐居之地。 云游了一年半,几乎看遍了天元国的大好河山,想要定下来的他们,偶然路过这白头山,觉得这白头山的寓意很好。 携手白头,也是她们一生所愿。 正巧这白头山下也有一座山庄在售卖,他们便买下山庄,将山庄按照自己的心意修葺了一番,更名雅乐山庄在此隐居。 但没多久,她们便听说了宫中生变,冷妃娘娘带着太子殿下逃离皇宫不知所踪的事。 虽然隐居于此,但是这两年她们也一直在打听冷妃娘娘和小太子的消息,可是却一无所获。 “那孩子瞧着有多大?长得跟皇上像不像?” 宿白道:“估摸着有四岁,与皇上的眉眼如出一辙。” 小猫儿过不了多久就满四岁了,年龄对得上。 “那女子耳后可是有一颗小黑痣?” 宿白的嘴角抽了抽,“你觉得为夫能看到那么隐蔽的地方吗?” 确实不容易看见,她当年也是跟阿月坐在一起,才偶然发现她耳后的小黑痣的。 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皇上身边仙女一般的女子和孩子,就是阿月和小猫儿。 所以,极有可能是皇上出宫找阿月和小猫儿了,而且还把人给找到了。 “夫君,我觉得皇上身边的女子和孩子应该就是阿月和小猫儿。” 宿白这些年听阿霜说起过无数次阿月和小猫儿,还有在冷宫之中那些趣事。 对这位帮助阿霜出宫,让他们能再续前缘的冷妃娘娘更是感激不已。 在他的心里冷妃娘娘是他们夫妻二人的恩人,也是他们的媒人。 若是没有冷妃娘娘,他和阿霜也不可能再续前缘,更不可能有用可爱的女儿,和幸福安乐的家庭。 现在的他,或许还是会像失了心的游魂一般,在这世间游荡。 听妻子这么一说,他也觉得那风夫人有可能是冷妃娘娘。 “夫君我想要见见她。” 宿白自然知道妻子口中的她是谁,便说:“皇上应该见过你吧?” 阿霜点了点头。 先皇宠爱她的时候,没少让她去御书房伴驾,宫宴时也是让她坐在他身边,她跟当时还是太子的凤城寒也打过不少照面的。 他本来也就是个聪慧,记性又好的人,现在怕是还记得她的。 想起跟先皇的那些日子阿霜便厌恶地皱了皱眉,那是她最不愿意提及和想起的日子,尤其是在宿白面前。 卧房内的光线有些暗,但宿白却没有错过妻子脸上的每一个神色,看出她是又想起不开心的事了,便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温声说:“你若是想见她们的话,也只有戴着面纱与她们见面,我来安排。” 阿霜注视着他温润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西跨院内,已经依偎在一起睡着的一家三口,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而已经决定不见王婕妤的冷落月,也不知道明天她就会与王婕妤相见。 屋外的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睡得香甜的冷落月翻了个身,手和脚又搭在了凤城寒的身上,后者也将手搭在她的腰上,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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