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阮阮借着牛圈外透进的稀薄月光,捧出水槽里的水,细致小心的清理着手里的乌头。 怕有人发现,她心神时刻紧绷注意着四周动静,不敢放松一分,微微汗湿的发丝贴在两腮,沁出的汗水刺痛着脸颊因着反复过敏刺激而破皮红肿的肌肤。 这些刺痛感和蚀骨一般的瘙痒,让她眉头有些难耐的蹙起,却不能分走她半分的心神,她手上的动作越发利落。 她得快些把这些乌头处理好………… 今日她本想杀了王秀兰的,她觉得王秀兰会破坏妨碍自己的计划,因为这个女人看起来已经被孙桂平他们给驯服了。 可王秀兰后面说的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 “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别杀我……我能把乌头放进三天后席面要喝的泡酒里!没有我!你是接触不到那坛子酒的!” 王秀兰死死按耐住从心里蔓延出的恐惧,潜意识她不敢对上对面女孩那双阴鹜可怖,深处却又带着些怜悯的眸子。 可她却死死掐着手心,让疼痛克服自己的恐惧,让自己不退缩的正面直直迎上那双让她无比恐惧的眸子。 那双眼睛让她胆战心惊,感觉浑身冰冷刺骨,似乎只要她敢稍加怠慢,就会被撕碎成粉末,再无复生之地。 她知道面前这个女孩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可她还是想要和这个看起来如同恶鬼一般的女孩合作,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情了。 她是软弱胆小又畏缩的,她不敢反抗违逆,她也不敢去死。 只能一日日在这山里做着男人的性奴,又猪狗牲畜一般没有尊严的生活中苟且偷生。 但是她不承认自己被那些禽兽驯服,她只是害怕,她只是太害怕了!她只是不那么勇敢,她不敢在这黑暗里孤军奋战的反抗。 可她还是向往自由,她想要尊严,她想要做一个人的。 “相信我!我不止一次想过要杀死他们,可我没有勇气………”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是个被驯服的奴隶牲畜,可我不是!……我不是……,我是个人!!!我是人………” 王秀兰那张满是泪水的带着悲戚绝望,死命的摇头否认。 她喉头干涩嘶哑,发出的声音是那样的决绝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却能让人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决心。 她像是被困于囚笼里的鸟儿,被折断了一只翅膀,被逼入了绝境,她毫无办法又缺乏勇气,绝望而崩溃。 现下她却只想要不顾一切的挣脱获得自由,获得尊严。 裴阮阮没有说话,可紧绷的身体却下意识的微微放松了些,目光幽暗晦涩,带着些许的探究与审视直直落在王秀兰身上,仿佛要将对方的内心看穿一样。 她真的能相信面前这个在山里已经屈服顺从了三年的女人吗? 她真的能信任这样一个懦弱又胆小,逆来顺受从不反抗女人吗? 她心底有些迟疑,可心里她却想要相信她。 她也不是那么勇敢的,她也会害怕,她也想要有个能跟自己一起反抗,互相鼓励的同伴。 她甚至不怕死,生死有命,死在这里也是她的命,可她却不想孤独,她的人生总是这样的孤独无助…………… “你可以放进去?你怎么放进去?” …………………………………………… 裴阮阮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王秀兰,她或许不是相信她,她只是想要做自己想要的选择。 虽然不是那么理智,可她从来就不是什么理智的人,她总是带着些疯狂又有些任性的。 她的疯狂让她不畏生死,可那一片荒芜的内心,里面如同蚀骨之蛆一般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孤寂感,却让她不想孤独的去死,就算是王秀兰骗她,她也会不顾一切的拉着王秀兰一起去死。 不得不说有了王秀兰,一切都会变得容易很多。 这次宴席上的酒水是孙桂平她男人平时珍藏着舍不得拿出来的泡药酒,村长这次用了两只鸡才让他们把酒拿出来摆宴。 王秀兰听到孙桂平在家里不止一次的心疼抱怨,还说要往酒里掺些水什么的………… 王秀兰虽说比自己更容易接触到那坛子酒,可也好不了多少,孙桂平他们防她跟防贼也没多大区别。 正常情况下,她根本没法接触到那在主屋里跟宝贝一般酒坛子。 她得帮王秀兰一把,让她能够顺利接触到酒坛。 这些都是明天的事,现下要紧的是把手里的乌头处理好,不能让乌头进酒坛的时候黑色的表皮浑汤让人起疑。 而且算算日子,就算明天顺利的把乌头投进了酒里,可浸泡的时间过短,乌头碱也很难浸泡出来,毒性太小怕是很难到达她想要的效果。 既然完整块状不好浸泡出药效,那就碾碎成汁………………… 裴阮阮脑子飞快转动,思绪纷飞。 乌头可以解决这个村里大半的壮劳力,可那几个不喝酒的老虔婆又该怎么办。 这村里还有好几个被拐卖进来的女人,该怎么不伤及她们,把那些禽兽一网打尽。 最好的方式还是同时投毒,可要怎么样才能保证毒杀到的是该死的人是个很大的问题。 乌头是不能再用了,乌头经过高温减毒很难达到致命的效果。 那就只能用钩吻…………… 钩吻啊,钩吻………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有效准确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裴阮阮觉得脑子一片混乱,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身体虚弱的同时,也让她脑子迷蒙昏沉。 营养不良…营养不良,对啊!营养不良! 这村里被买回来的女人有哪个不是面黄肌瘦,形销骨立的。biqubao.com 他们根本没把买回来的女人当做人看,给的食物也就是能勉强的吊着一口命,甚至是家里的牲畜一起吃什么就给她们吃什么。 听王翠芬这几天在村里昂着头到处炫耀的话,说是后日的宴席还有鸡汤。 五指毛桃炖鸡汤可是好东西。 这山里人条件这般艰苦,也是时候好好补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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