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谁,不言而喻。 脚步声停了,燕绾徐徐转过身去,瞧着出现在身后的人,恍惚间能看到他的肩膀颤抖,站在原地有点哽咽的意味。 带着几分哭腔,而哭腔里夹杂着几分撒娇,“阿姐……” 一声阿姐,喊得情真意切,也叫人心酸无比。 多少年过去了,难得的……情景重现。 瞬间,万般记忆倒灌,仿佛要将人淹没,情感从黄土之下萌芽而出,如藤蔓一般将整颗心紧紧包裹缠绕着,让人喘不上气。 燕绾顿了顿,徐徐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小尾巴。”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 早前一直回荡在梦中,如今终于从美梦走向了现实,怎不让燕麟涕泪两行? 燕麟下意识地冲过去,抱住了燕绾,力道之大,恨不能将她揉进怀中。 “阿姐?是阿姐!你是我的阿姐,是我的阿姐回来了!呜呜呜……阿姐你终于回来了。”燕麟泣不成声。 堂堂七尺男儿哭得跟孩子似的,怎么止都止不住。 燕绾无奈的笑了笑,徐徐推开了他,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揉了揉他的发,“都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跟个小孩子似的?” 燕麟哭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伸手去抹眼泪,谁知越抹越多,干脆蹲在地上掩面抽泣,双肩止不住的颤抖着,跟幼时一般无二。 “真是……”燕绾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摸着他的脑袋,“好啦好啦,阿姐这不是回来了吗?之前多亏了小尾巴撑着,现在阿姐与你一道。” 她燕绾回来了,这燕都该回到燕姓皇族的手中。 至于林俨这狗贼…… 谋朝篡位、通敌叛国者,人人得而诛之,就算是乱刃分尸,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好半晌,燕麟终于哭够了,抹着眼泪站起身来。 “阿姐……嗝……你终于都想起来了,我等这一天……嗝……等了太久。”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哭得狠了就打嗝。 “是啊,我都想起来了,什么都记得了,所以这江山重任,咱姐弟一起担着,小尾巴以后就不是孤军作战,有阿姐陪着你,我们姐弟联手,将那狗贼拿下。”燕绾无奈的看着他。 燕麟连连点头,“阿姐说什么,我便去做什么。”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查清楚林俨背后到底还有谁?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人?以及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燕绾眯了眯眸子 燕麟点点头,“确实如此,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只不过要查这些……不是容易的事儿。” “你现在身子状况如何?”燕绾低声问。 燕麟晃了晃手中的瓷瓶,“有阿姐的药在,那些蛊虫暂时处于沉睡状态,并未影响我分毫,也无法控制我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阿姐,什么时候能把这东西拿出来?” 他倒不是怕死,只是怕事情未做完,若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只剩下阿姐一人独自支撑。 更怕的是,万一这蛊虫被人重新召唤苏醒,自己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伤害到阿姐还有豆豆……那他就真的是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你放心,阿姐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件事。”燕绾眉心紧蹙。 师父这会儿估计正在对付林俨,据说林俨身边还有个叫无间的,此人阴险狡诈,医术高超,若不解决了这些阻碍,怕是很难靠近林俨,无法一击必中。 “我相信阿姐。”燕麟只信她。 蓦地,燕麟好似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阿姐可知道豆豆……也在燕都?” 他思虑再三,觉得这是还是不该瞒着,万一豆豆出点什么事,那自个也是罪魁祸首之一,想着还是坦白为好。 此话一出,燕绾足足在原地愣了好半晌,这才机械式的扭头盯着他,“你说什么?谁?谁在燕都?” “那那那那什么……阿姐你不要着急。”燕麟嗫嚅着,试探着开口,“豆豆还没有联系阿姐呢?” 燕绾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晕死在当场。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说豆豆就在燕都,你已经见过他了?人在何处?现在如何?他在干什么?身边还有谁?”燕绾一大堆的问题问出来,连带着呼吸节奏都变了,可见心中焦灼。 不是让这小家伙呆在大周吗? 怎么还跑到燕都来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身边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连个孩子都扛不住! 若是让林俨瞧见,那还得了。 兴许林俨不认得,可赵南林却是见过豆豆的,一旦撞上…… “阿姐莫要担心,现在他身边有不少人守着,云来一直在边上跟着,还有姐夫的那些暗卫。”燕麟忙不迭的解释,“应该是安全的,只要不到处乱跑的话……” 这话,燕麟自个说着都没底气。 小孩子哪有不乱跑的? 若是安安分分,怎么可能从大周跑到大燕来? 现在城中很乱,诸多孩童失踪……都是为了初七的那个血阵,若是被林俨的人抓住,只怕凶多吉少。 一想到豆豆可能有危险,燕绾整颗心都沸腾了,恨不能当场揪住这孩子,狠狠的揍一顿,真是一点都不听话,简直气煞人也。 瞧着燕绾这跳脚的模样,燕麟瑟瑟的缩了一下双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阿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你们几个过来。”燕绾伸手指了指。 那几个暗卫当即上前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燕麟,你带着他们去找豆豆,无论如何都要让豆豆离开燕都,马上送他回在大周。”燕绾气急败坏。 燕麟倒是想啊,可这臭小子脾气倔强,怕是自己送不走的,到时候这孩子再跑了,自己上哪找人去,还不如让他安安心心在那院子里呆着,反倒安全不少。 “阿姐,依我看……现在林俨在燕都布满探子,若是把人送出去,万一被盯上……反倒弄巧成拙,咱静观其变不是更好?”燕麟小声的劝诫着。 燕绾揉着眉心,一言不发。 “阿姐,豆豆其实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没用,真的真的,当时他还救了我,这小子是有点本事的,跟姐夫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燕麟说这话的时候,将目光悄悄的落在燕绾的身上,留意着她的情绪变化,生怕阿姐一大嘴巴抽过来,那就真的……可疼可疼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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