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猜测是猜测,这件事若是仔细想,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破绽。 “公子,你没事吧?”暗修回过神来。 事儿倒是没有,身上也没有伤,只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为何不落在别人的身上,却偏偏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 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先回去吧?”暗修忙道,视线在周围逡巡,“此处阴森森的,到底是有些不太干净。” 合着边上传来的唢呐声响,吹吹打打,漫天的冥币飞舞,还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森诡谲之感,让人打心里发怵,想着此处不吉,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赵南林面色沉冷,缓步走出了巷子,站在街边的时候,人有些精神恍惚,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蒙蔽了脑子,一时间竟也看不清楚东南西北,甚至于昨天夜里的场景明明历历在目,可环顾四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为什么? 总觉得,不是鬼打墙这么简单,似乎是中了什么暗招。 可是…… 会是什么暗招呢? “公子?”暗修担虑至极,“您的身子原就没有康复,这么一折腾,可千万不要……” 赵南林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自个心里有数。 “我没事,只不过觉得昨天夜里有点奇怪。”赵南林转头看他,“你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是一样的吗?还是说,我两是中了招?” 天下无奇不有,那些个算计人的法子也是多不胜数,实在是说不到就竟发生了何事? “公子是觉得,昨天夜里不是因为咱中邪了,是咱中了招?可是,路上没遇见什么人,甚至于……”暗修面色发白。 他素来知晓公子是个多疑之人,但是没想到,公子到了这会还是如此的不信,明明昨夜他们被困在这里一夜,直到听到了鸡叫声,其后才逐渐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正是因为曙光,才让他们慢慢的清醒过来,如果对方是要出阴招,既然是下毒,何不干脆毒死他们算了,还要费如此周折? 这,显然是说不通的。 事实上,这也是赵南林猜不透所在,若是下毒为何不干脆毒死,对赵南林来说,动手之后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是绝对不会给敌人,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问题出在哪? 真的是撞了邪? “先找个地方歇一会。”赵南林的身子的确有些吃不消,身上莫名有种怪味,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生嫌恶,连他自己都能闻得到。 行走在街头的时候,边上的百姓甚至于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赵南林,有些甚至于皱起眉头,掩住口鼻,若不是他覆着假皮面,只怕这会都没脸做人了。 怎么回事? 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情?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街边。 无间打开了车窗,“上车!” 事已至此,赵南林自然不能推诿,诸事先等着回去再说。 上了车的瞬间,无间的眉心便狠狠皱起。 “公子福气深远,没想到在这燕都街头,竟然也能遇见这样的好事?”无间不温不火的开口,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内里的一枚药丸倒出来,递给了赵南林,“体内的蛊虫受到了刺激,所以兴风作浪,散出了这股子腐烂味儿,希望公子莫要介意。” 赵南林盯着他手心里的药,忽然想起了老头说的那些话。 也许,简放是没安好心。 但是眼前的无间,更是恶毒至极。 “这是什么?”赵南林问。 无间挑了一下眉头,对于赵南林的防范有点诧异,但转念一想,又勾唇笑得略显嘲讽,“能维持住公子性命的东西,殿下应该不想死吧?” 那是自然。 没有人会想死! 尤其是,不知道死过多少回的人,更加渴望活下来。 赵南林瞧着他,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药,终是伸手接了过来,现如今的状况,容不得他选择,只能就此吞下药丸。 先活着,才有后续的机会。 瞧着赵南林吃了药,无间悠悠然吐出一口气,“公子昨夜遇见了什么人?” “什么都没遇见,谁也没瞧见。”赵南林是不会跟他说实话的。 无间嗤笑一声,“公子可以不与我说实话,但是公子身上的气味是骗不了人的,这明明就是迷魂散,是特制之物,掺合了曼陀罗,所以能让人在悄无声息之间,迷惑其中而不自知。公子身上的蛊虫因着沾了迷魂散,被曼陀罗魅惑,导致了……” “我这蛊虫是什么虫?”赵南林忽然开口,打断了无间的话。 无间勾唇笑了笑,“你爹都清楚,你又何必多问?” “种在我身体里的东西,我总得清楚吧?”赵南林直勾勾的盯着他,“还是说,这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我身体里另有阴谋?” 无间叹口气,“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落在公子的身上,那是经过你爹首肯的,能放进去但是拿不出来。” 一听拿不出来,赵南林陡然眯起了危险的眸子,“你确定?” “当然。”无间平静的回答。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付出信任,相反的,相互猜忌,彼此如同死敌一般。 “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半晌过后,无间淡淡然的开口。 赵南林靠在车壁上,能隐约察觉到,身上的气味正在逐渐消失,尤其是窗口的风吹进来之后,那股子淡淡的味儿就被冲散开来。 如此,倒也可以。 至少不会惹来异样的眼神,让人心中烦躁。 不过,这一颗药丸下去,之前吃的那些药是不是就白费了? 还有这迷魂散是什么东西? 赵南林才不会听无间瞎咧咧,毕竟无间是不会说实话的,左耳进右耳出便也罢了,没必要太久纠结与认真,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的身子。 长此以往,会不会时不时的散发出怪味? 她那么爱干净,爱漂亮,肯定不会喜欢这种臭烘烘的味道…… 思及此处,赵南林眉心紧皱。 刚回去没多久,前脚刚踏进房间,后脚便有人来报,说是那个宅子不对劲。 赵南林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你再说一遍,什么不对劲?” “宅子。”底下人很是认真的重新复述一遍,“那个位置变成了一座荒宅,门口都是破破烂烂的,瞧着根本不是原来的宅子。” 赵南林僵在当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除非是见了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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