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之人,哪个会真心想死,自然都是想活。 “瞧瞧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可真是一点都不礼貌。”老头啧啧啧的直摇头,“老头子是瞧你命不该绝,才想拉你一把,既然你这么不想活,那咱也就没什么可说了。” 语罢,老头转身就走。 “哎呦,小东西不识好歹,不跟了,不跟了!”他痛快的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左手剑忽然急了,“站住。” “你说站住就站住?那我多没面子!”老头才不听他的瞎指挥,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然而下一刻,左手剑已经纵身而去,稳稳的落在了老头的跟前,挡住了老头的去路,容色已经不似方才的慌乱与紧张。biqubao.com 此时,左手剑倒是镇定了不少。 冷剑出鞘,挡在路中间。 瞧着明晃晃的尖刃,老头极是不悦的皱起眉头,“奉劝一句,最好把你的剑收起来,要不然惹了老头子我不高兴,就算你跪地磕头,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试探?”左手剑沉着脸。 老头一怔,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稍瞬,他才晓得左手剑这话的意思,止不住呵笑一声。 “你笑什么?”左手剑有些着急。 老头插着腰,“我当你不怕死,现如今才知道,原来你也是怕死的,不过没关系,怕死就好商量。把剑收起来,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让我瞧瞧。” 左手剑:“……” “怎么,还不信呢?还想死呢?嫌命太长?”老头抬步就走,“少废话,爱跟不跟。” 左手剑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跟在了老头的身后,但他仍是有些警惕性,是以跟得不是太近,就这么不近不远的跟着。 瞧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傻子都已经猜到了缘由。 还能如何? 给他下这种毒的人,本身就是想控制他,现如今他想脱离掌控,可不得小心一点吗?小心驶得万年船,否则的话……性命堪忧! 行至僻静的林中,四下林荫茂密。 老头顿住脚步,抬眸瞧着眼前的左手剑,“身上的味儿,越发浓烈,可见这尸毒在你身上有些时日了,现如今每个月都有解药,能缓解你身上的痛苦,但如果迟一日,便会血液逆流,让你痛不欲生,如同万蚁啃噬般的煎熬。” 听得这话,左手剑保持了沉默。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总归有一日,会尝到这毒发的滋味。”老头捻了一根草,叼在嘴角,就这么笑盈盈的瞧着他,“看你这副样子,少说也有半年之久了吧?” 左手剑骇然抬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你、你如何知道?” “你甭管我是如何知晓的,只管回答我,是与不是?”老头意味深长的开口。 左手剑垂下眼帘,仿佛是在思索。 半晌过后,他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仿佛是在找寻什么,有好似在害怕着什么? 须臾,他点点头,如实回答,“是!” “看你这般,功夫不弱。”老头说。 左手剑不吱声。 功夫再好又有什么用? 一身的毒,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说不定哪天,便也死了…… 人死如灯灭,便是什么都没了。 “既如此,为何不自救呢?”老头继续道,“真的要等死吗?这东西一旦入体,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拿出来的,会逐渐侵蚀整个人,从最初的肌理,到后来的心脉,最后上头,以至于让宿主成为活死人。” 一听“活死人”这三个字,左手剑整个人都懵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你说什么?” “三五年的功夫,能让一个大活人变成一个活死人,身体还活着,但是内里却掏空了,此后你不知疼痛,不知外感,甚至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老头冷飕飕的开口,“成为一个杀人工具。” 左手剑:“……” “主人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甚至于没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除非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否则你永远都不会轻易停下,只会完成命令,绝不背叛主人。”老头这意思,已经很清楚明白。 左手剑默默的走到树下,扶着树干站着,脑瓜子嗡嗡的。 “考虑清楚,要不要拼一把?”老头嘿嘿的干笑两声,“老头子虽然医术不精,未必能将这尸毒从你体内拔出,但是保全你的性命,不让你的五感被尸毒侵蚀,还是可以做到的。” 左手剑眼前一亮,险些脱口而出。 但,他转瞬间又犹豫了。 “你为何要帮我?”左手剑盯着他。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吃饱了撑的人,定然是有所目的,是以他不能贸贸然的答应,总得先问清楚缘由,再决定要不要相信他? 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说出来的话能让人相信吗? 医术不精? 瞧着,也不像是个大夫的样子,半点都没有沉稳之色。 “要验验货?”老头算是看出来了。 这小子,还是不信他,哪怕是有所动摇,亦不敢轻易的将性命相托。 “你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有这样的能力?难道随随便便来个人,说自己一身好医术,我都要相信吗?”左手剑轻嗤,“您这一身浪荡模样,瞧着疯癫无状,可半点都不像是个大夫。” 老头摸着自个的长须,“那我像什么?” “像乞丐像疯子。”左手剑回答。 总之,不像大夫。 “小子狗眼看人低。”老头摇摇头,“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左手剑勾唇,“金镶玉?” 一个老疯的金镶玉? 还真是难得。 蓦地,左手剑唇角一抽,恍惚间,好似手脚麻痹,隐约不能动弹。 怎么回事? “哟,动不了吧?”老头啐一口嘴里的草根,笑盈盈的上前,瞧着僵在原地的左手剑,笑盈盈的绕着他走了一圈。 指尖,轻轻戳着他的胸口,然后又戳了戳他的肚子。 “你倒是动一动。”老头幸灾乐祸的笑着,“来来来,舌头不要打结,多说几句好听的,老头子说不定一高兴,就放过你了!” 左手剑倒是想说话,可如他所言…… 舌头打结?! 嘴里含糊不清的发音,连带着涎沫都跟着止不住往下淌,一身狼藉…… “啧啧啧,少年人这就不对了,看见什么都馋成这样?乱吃东西,是要死人的,知不知道?”老头就着他脑门就是一巴掌,“你个蠢东西,什么都敢往嘴里塞,吃不死你!” 左手剑:“呜呜呜……” 动不了? 真的动不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天爷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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