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左手剑如今又出门了,十有八九是跟那边有联络,定然是又要干坏事的前兆,此时不跟着,更待何时? “走!”丢下饭钱,久木里便带着六子朝前走去。 左手剑走得很是小心,一头扎进巷子里,左顾右盼的,何其谨慎。 “这么鬼鬼祟祟的,肯定不干好事。”六子说。 久木里皱了皱眉头,只瞧着这厮拐个弯,进了巷子之后又出了巷子,紧接着上了街头,再然后敲开了一道门,瞧着好像是米粮铺子。m.biqubao.com “米铺?”六子不解,“进去买米?” 久木里睨了他一眼,“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后门堵着。” “老大,小心点。”六子忙道。 久木里颔首,纵身一跃便上了墙头,窜入了米铺内。 这米铺只是寻常铺子,瞧着倒是没什么异常,久木里小心的穿梭在回廊里,前面没有肯定在后面,就是不知道他们又搞什么鬼? 后院。 房门紧闭。 内里,隐约有点异常的动静。 这声音像是有点委屈? 不对,是有点带着哭腔? 许是,愤怒? 想了想,久木里绕到了后窗位置,左右查看,确定没被人发现,这才偷猫着探出头来,指尖在嘴里搅了一下,然后戳破了窗户纸。 无声无息,凝神静气。 屋子里有几个人,两个壮汉,一个老者,另外便是左手剑和一伙计。 老者被绑在了木柱上,披头散发的,瞧着有些狼狈。 两个壮汉手持刀剑,应该是看守的人? 伙计开了口,“就是他。” “还不肯答应吗?”左手剑问。 伙计摇头,“嘴犟得很,死活不肯答应,这都饿了两天了,剩下那点力气,全都用来骂人,奈何始终不肯点头,看样子是嫌这副老骨头活太久了!” “何必呢?”左手剑扯了扯唇角,“为咱们办事,你不但能有荣华富贵,来日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青史留名。这有什么不好?” 老者饿得太久,这会已经没了气力,面色青白,唇色亦是如此。 听得这话,他还是止不住扬唇笑出声来,“荣华富贵?老夫要是想要荣华富贵,还用得着你们?这天家富贵又有什么可稀罕的?” 富贵不稀罕,流芳百世也是不可能。 为什么? 能被这样的阴招绑缚,送到这儿来的,怎么可能是好事?怎么可能是好人? 既然不是好人,那所做之事自然不是好事;既然不是好事,那何来的流芳百世之说? 呵,他不是三岁的孩子,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还能听这帮后生晚辈糊弄,不是笑话吗? “那你这条命,你也不稀罕了吗?”左手剑沉着脸,“你要知道,人活着才有希望,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不管你是神医还是鬼医,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只要闭上眼睛,就什么都没了。” 老者不吭声,自己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死不死的有什么关系? “你曾经是宫里的太医院院首,一身好医术,为何要浪费?”左手剑继续说,“燕帝死了,如今燕王骄奢淫逸,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憨厚的孩子,你回不去宫里,不如就改投明主,这有什么不好?” 老者无力的抬头看他,“没安好心。” 但凡是好事,用得着这么威胁他? 他是宫里出来的没错,但也不是傻子,他们肯定是要谋朝篡位了吧?手段这么狠辣,言语间满是威胁,甚至于他之前听到他们提及了燕王,还有小公主…… “我知道你一直效忠燕帝,可燕帝死了……燕麟如今不知去向,你想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活的更久,才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安然活下来。”左手剑继续说着,“你若不好好的想清楚,死的可就不只你一人了。” 老者不为所动。 “又或者,让你见一见,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的小徒儿?”左手剑阴测测的开口。 老者陡然抬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她幼时经常跑进太医院,那时候你在为燕帝炼制丹药,她差点就炸了整个太医院,后来燕帝怪罪,是她当场给你磕头,认你当了师父,保住了太医院所有的人。”左手剑笑盈盈的看着他,“说起来,你们的命还都是她救的。” 大实话。 “你什么意思?”老者急了。 左手剑继续开口,“意思就是,她还活着,并且现在可能已经在来燕都的路上,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小公主还活着?”老者愣住。 当年跳崖,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其后他也去悬崖底下找过,始终没找到任何踪迹,但是有些衣服碎片,所以大家都觉得,小公主的尸体可能都被野狗野狼啃噬殆尽。 尸骨,无存! 可是没想到,今日居然从他们的口里听到这消息,委实有些诧异,不由的怀疑他们所言真假,实在是不敢轻易相信。 毕竟,恶人口中无实话,谁知此言是虚实? 他才不会轻易上当,成为他们的手中刀刃。 “自然!”左手剑郑重其事的开口,“她不仅还活着,甚至于还回到了薄言归的身边,一个亡国公主居然忘却了亡国之恨,跟自己的灭国仇人在一起,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不要脸。” 老者切齿,“不许你这样诋毁小公主。” “诋毁?这是事实。”左手剑继续说,“忘记了灭国之恨,还为仇人生了一个儿子,这样的小公主,还值得你们这群老臣,誓死效忠,拼死守护吗?” 老者瞧着眼前的左手剑,又看了看周遭这几人,好似忽然明白了什么,想起了他们之前的那些话,再看看这场景,“你们不必挑唆,不管小公主做了什么,她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公主,当年的恩怨情仇,我心里门儿清,不需要你们在这里打一圈乱棍。” 旁人看不清楚,他看得明白。 那些恩怨情仇,他心知肚明,有岂会因这些人的三言两语,就相信小公主是个不齿之人? 呵,若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挑唆成功,那他这些年的饭都是白吃了,人该有最基本的辨别黑白能力。 干坏事的人,说出来的话……能是好话? 能信? “我是老了,但不是傻了。”老者无力的耷拉着脑袋,“想利用我对付小公主吧?没门。” 死也不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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