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和,伴随着所有人的住手止步。 林俨只觉得脑仁疼,这满校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整颗心都跟着烦躁起来,“够了!” 他的刀子,不应该落在这里。 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杀了也就杀了,可杀了有什么用呢? 他的刀,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大人心软了吗?”无间往前走两步,音色低沉,“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死了也就死了,但若是能用他们的死找到燕麟,是不是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还不等林俨开口,赵南林率先笑了,“是啊,他们的价值就是死在你的跟前,让你把所有的计划都打乱,让所有人都适应你的愤怒和脾气。” “你什么意思?”无间慢条斯理的开口,“觉得我在无理取闹?那好啊,请三公子把人找出来,只要你能把人逮着,我任你处置,如何?” 赵南林挑眉看他,“你犯的错,为何要我来承担结果?你弄丢的人,自然是你自己去找,我才不入这浑水,最后成了你的替死鬼。” “所以,连三公子也找不到人是吗?”无间勾唇冷笑。 赵南林瞧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我只是,不想成全你而已。无间,你在我爹跟前不是自诩能人?这么好的机会,我让你好好展示你的才能,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和我爹的重望。” “三公子这话说得可真好听,让人听着听着,还真就……误以为真了呢!”无间扯了扯唇角,“真是没想到,三公子竟也变得这般圆滑了。” 赵南林扯了扯唇角,满脸嫌弃的瞧着他,“说得好像跟我很熟一般?你了解我吗?你知道多少?你算老几?无间,你只是我爹的谋士,不要把什么都挂在嘴上,别以为自己真的有多重要,我爹才是主子,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无间笑了笑,“多谢三公子提醒,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赵南林回望着自己的父亲,“爹,你看无间,他知道错了,是不是可以给个嘉奖?毕竟,他是你的人。” 林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和无间是同一种人。 两个,疯子! 一个比一个更疯,一个比一个更狠。 明明笑盈盈的说着话,可听起来却是明争暗斗,相互倾轧,彼此都恨不能弄死对方。 这两人凑一起,就是冷血无情。 “都给我撤了!”林俨手一挥。 校场上的刑具都被撤了下去,人也被全部押解到了一旁,只是这血色一时半会的缓解不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仍是令人作呕。 “全都给我带下去。”林俨沉着脸,“严加审问。” 事情既然已经闹起来了,那就没办法了,弥补是不可能的,外头还是会有人知晓。 既然是帝王失踪,那就按照失踪来算,不能说是被迫逃离,而是应该再给个罪名,至少得把前面的谎给圆回来才行。 “让后宫热闹起来。”林俨说。 底下人行礼,“是!” “帝王无道,骄奢淫逸,因为贪恋女色而离宫。”林俨娓娓道来,“以至于宫中乱作一团,着大太监全力找寻燕王踪迹。” 底下人先是一愣,其后便明白了林俨的意思,“是!” 帝王是丢了,燕麟是跑了,但未必会前功尽弃。 反正瞒不住文武大臣,那就让燕麟再吃个哑巴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因为玩心太重,所以才会失踪,而不是为了跑路,为了求生,被人所迫。 至于,文武百官能不能查出真相…… 呵,腾出点时间找人便是。 时间就是转圜的机会,只要在文武百官质疑的阶段,找到了燕麟,重新掌控他便是。 待校场被清空,林俨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爹好本事。”赵南林笑了笑,“竟是三言两语的,就解决了当前的危机。无间可要学着点,就这臭脾气,怕是成不了大事,还会拖后腿。” 无间轻嗤,“三公子所言极是,只不过,若都是我学着,那三公子学什么?” “我呀,只负责坐收渔翁之利,这个答案可满意?”赵南林反唇相讥。 林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都给我闭嘴!” “我继续去找人。”无间行礼,转身就走。 赵南林站在原地,“那我也去找?” “你站住!”林俨低喝。 赵南林站在原地,回眸瞧着自己的父亲,“爹有话要说?” “不要总是针对无间,他救了你的命。”林俨开口,“你的命是他捡回来的,如果你非要……” 赵南林打断了他的话,“爹,我没求着他救我,是他自己要救人,与我何干?再说了,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得感谢老天爷给了一条活路,而不是感谢他。” “你这有点强词夺理。”林俨瞧着这油盐不进的小子,不由的眯起了眸子,“他……” 赵南林往后退了一步,“爹,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儿子?这该不会是你跟外面的野女人生的吧?他是不是,您的亲儿子?要不然,我喊他一声哥?” 林俨愣是被自己的亲儿子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面色黑得跟染了墨一样,“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你……” “哦!”还不等林俨把话说完,赵南林懂事的点点头,“原来爹还是清楚的,什么叫亲疏有别。爹有这功夫训斥我,还不如盯着无间,我好歹想着这是咱林家的大业,终究也是胳膊肘朝内拐,可他就不一样了。” 林俨:“……” “他的胳膊肘,随时都会往外拐,在爹防不胜防的时候。”赵南林阴测测的开口,“爹可要小心咯!有些人是利刃,却也是双刃,能伤人……也可以伤己。” 林俨负手而立,“无需你提醒,为父心里清楚。” “那就好。”赵南林皮笑肉不笑,“爹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语罢,赵南林转身离开,“我不会轻易与他作对,他也很清楚,我与他的区别,只是有些人生就心高气傲的,不信邪罢了!” 瞧着赵南林离去的背影,林俨微眯起眸子,“这小子,越来越疯了!” “主子,公子如今这般,多半是因为……她的缘故吧?”底下人低声说。 林俨回过神来,徐徐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露精光。 “看样子,得想个法子。”林俨摩挲着指腹,“得见一见。” 既是故人,自该相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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