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若不来两下,可就真的对不起自己这一身好功夫,这上了头的暴脾气。 屋内,赫然传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桌椅板凳,掀翻在地。 茶盏花瓶,四分五裂。 不过,无间还是手下留情了。 要不然的话,对方不可能还活着。 “闹够了吗?”无间问。 面具上,沾了血。 “三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不丢人,死缠烂打才是真的丢脸。”无间居高临下的睨着,捂着心口站得摇摇欲坠的对手,“赵南林,输了就是输了。” 听得这话,面具徐徐被摘下,露出了那张苍白的容脸。 只能用清秀来形容,此番面容扭曲,倒是少了清秀,多了邪狞之色。 赵南林? 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呵,赵三公子当久了,还真是忘了自己的本名,可明明……他也是林家人。 所幸,他如今是真的不稀罕。 林氏这个姓氏,唯一的用处就是靠近她,可现在已经失去了用处,有或者是没有,都已经不重要了。 “呵,你不过是我爹养的一条狗而已。”赵南林扶着桌案慢慢坐下,旧伤严重,又动了内劲,这会连喘气都费劲。 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 对此,无间一直冷眼视之。 不是不需要他帮忙吗?那就先看着,且看看这小子还能耍什么花样? 事实上,别看无间年轻,在年纪上却是胜过赵南林不少,是以内劲浑厚程度,当然也是远胜过赵南林,只是他从未轻易对外表露,自然也无人知晓此事。 “还想倔强到什么时候?”无间问。 瞧着他这副令人嫌恶的,清心寡欲的模样,赵南林目色沉冷,“你得意什么?哼,不就是会看病吗?这天底下有能者多不胜数,不缺你一个。” “你爹忙着成就大业,你忙着拆台,就不怕以后这天下,与你无关吗?”无间勾唇笑着,眼底带着清晰的嘲讽之色,“你要明白,若是哪天真的大业有成,帝王不会只有一个儿子,你也不可能独占鳌头。” 赵南林陡然抬头瞧着他,“哼,你胡言乱语什么?你知道什么?” “是吗?”无间俯首,“看样子,不该是我知道什么,而是三公子知道什么?” 赵南林抿唇,“你这人,很没意思。” “你这人,很有意思。”无间将一个瓷瓶放在了桌案上,“三公子还是保重自身的好,莫要再轻举妄动,要不然血气逆流,怕是神仙难救。这一身的好功夫都废了,你还有什么用处呢?” 赵南林没说话,但这话也没错。 在父亲林俨的眼里,唯有价值才是第一位的,若是没了价值,便是什么都不是,到时候就会变成一枚弃子。 所谓弃子,便是自生自灭。 当初,他差点就真的死了,薄言归和景山差点联手弄死他,只剩下了一口气,但是被无间用西域的那种邪术给救了回来。 虽然不知道,无间是怎么做到的,但赵南林就是活了,只是这副身子骨,已经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蕴在骨子里的旧疾,像是藤蔓一般,让他生不如死。 日渐衰弱的身子,时不时来犯的旧疾,成了赵南林痛苦的根源所在! “你有本事杀了我,否则就少说这样的屁话。”赵南林坐在那里,面色苍白。 无间勾唇,“药就放在这里,你吃也好,不吃也好,横竖这条命是你的,虽然……是我捡回来的,但一点都不妨碍,你自寻死路。” 语罢,无间转身往外走。 “你觉得,你有多了解我爹?”赵南林幽幽启唇。 无间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赵南林,“至少,他比你果断,没那么多儿女情长,且心狠手辣得让人佩服。你比起你爹,输在了这颗心不够狠,哪天你成了他,那么……你将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赵南林琢磨着这四个字,“你是说,取而代之吗?” 无间挑眉,“我可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赵南林忽然笑了,染了血的唇角,带着诡谲的冷意,“你死定了,居然敢让我篡权,若是让我爹知道,他会剁碎了你喂狗。” 无间想了想,“也许,在相信你说的话之前,他会更相信我。” 到底谁剁碎了谁,还不一定呢! “说得也是,他怎么会轻易相信我呢?”赵南林低头笑着,“那不如,说点别的,你当日是如何救我的?嗯,又或者说,你究竟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无间想了想,“这话,不是应该去问你爹吗?哦,他不肯告诉你,那没办法了,他不肯说的东西,我这里肯定也没有答案,所以三公子就不必费这心思了。” 说完,无间再也没有停留,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房间。 赵南林依旧待在屋内,嗓子眼里满是血腥滋味,目光沉沉的落在了桌案的瓷瓶上。 吃,或者不吃? 生,或者死! 他没有选择。 这副身子,好像有点不太受控制了,换言之,是有点不太中用,仿佛是千疮百孔,已经破烂不堪,若不及时更换,连这副身子里藏着的灵魂,都会逐渐失去光彩,变成晦暗一片。 “呵,还真是个有趣的人。”赵南林冷笑两声,拿起了瓷瓶。 里面倒出一枚药丸,塞进嘴里咽下,目光冷飕飕的盯着房门口方向。 他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呢? 生也好,死也好,总归他要得到的,就一定得得到。 “来人!”赵南林开口。 外面的守卫快速进来,毕恭毕敬的行礼,“公子?” “可有那边的消息?”赵南林问。 守卫愣了愣,当即摇头。 “暗修还没回来吗?”赵南林问。 守卫还是摇头,“没动静。” 还没回来? 这可真是耽误功夫。 “下去吧!”赵南林沉着脸,“等暗修回来,即刻让他来见我。” 守卫赶紧行礼,“是!” 三公子吩咐,岂敢不从? 暗修,是到傍晚时分才回来的,面色不太好,但消息却足以让赵南林振奋不已。 “你是说,跟丢了?”赵南林冷笑,“那就意味着,人已经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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