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前行,此番是真的马不停蹄,一刻都不敢在耽搁。 燕绾一颗心始终提着,不知道燕麟的情况如何? 最坏的结果,是怎样? 燕麟被人操纵? 又或者是…… “莫要胡思乱想。”薄言归带着燕绾直奔边关,一路上倒也还算是顺遂,没什么大麻烦,只是走走停停的,着实费了不少时间。 边关就在前方,明日就能抵达,到时候出了关,便是诸国边境。 “出去之后,事情会有些不受控制,你莫要冲动,凡事听我的。”薄言归温声叮嘱,“绝对不要冲动,我们悄悄的进燕国领地,其后靠宫闱。” 既然燕麟已经出事,那就说明事态严重,若是他们直接干预,还不定要惹出多大的乱子,到时候有心人再加以挑唆,战事将重新燃起。 燕绾不愿意再看边关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是以,听从薄言归指挥,是最好不过的。 今夜,有雨。 细雨绵绵。 住在客栈里,燕绾心神不宁的,拢着外衣站在了檐下。 “夫人?”枝月蹙眉,“您莫要担心,有主上在,不会让燕王出大事的。” 至少,能保全性命。 燕绾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有些担心,万一恢复了记忆,万一又遇见了熟人,万一燕麟……覆巢之下无完卵,我知行野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保全燕国的完整,保全燕麟的位置。” 所以,她没有怨恨的意思。 但是真的担心,毕竟也就这么个兄弟了。 “夫人,恢复记忆是好事!”枝月低声劝慰,“说明时机到了,该您承担起责任来了,您说是不是?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饿其体肤。您的苦难到头了,自然是福气来了!” 燕绾忽然笑了,“跟谁学得这般油腔滑调,以前可不会说这些话。” “奴婢跟着夫人久了,心便也跟着软下来,自然就会了。”枝月笑道。 燕绾点点头,“甚好!” 等过了这两日,出了边关,这样焦灼的心态,应该会有所缓解吧? “夫人?”枝月低声道,“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燕绾瞧了一眼前方,夜色沉沉。 “主上和景山不在,仔细安排着出关事宜,所以这一时半会的是不会回来的,您还是先歇息为好。”枝月忙不迭解释。 燕绾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幽然吐出一口气,“走吧!” 回房,休息。 薄言归是天亮之前回来的,稍作休息。 等着燕绾洗漱完毕,薄言归已经等在了外头。 “昨夜没回来?”燕绾诧异。 薄言归摇头,“瞧你睡得熟,就没有吵醒你,在景山的房间稍事休息,如今你可好?要出关了,需不需要点心理准备?” 这话倒是把燕绾给逗笑了,“这一路上的心理准备还少吗?走吧!” 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什么艰难困苦都不在乎。 直到上了马车,燕绾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薄言归,“很累?” “有点。”薄言归报之一笑,“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没事。” 燕绾笑着坐在软榻上,让他躺在那里,以头枕着自己的腿,“你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说着,她仔细的为他掖了掖毯子。 “好!”薄言归温顺的合上眼眸。 之前与景山都已经办妥,直出关外,一路可畅通。 只是出关之前得绕过这一片的荒山野岭,着实得小心谨慎着,不可大意。 燕绾靠在那里,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原本,一切都极为安然。 可不知道怎么的,马车忽然停下来。 因着停车太过突然,以至于燕绾整个人忽然前扑,若不是薄言归旋即坐起,快速把人拦回怀中,只怕是要扑个狗啃泥。 “怎么回事?”燕绾面色都变了。 是马车坏了? 不对,有人! 是刀剑出鞘之音。 薄言归示意她不要紧张,缓步走出了马车,站在了车轱辘边上,冷眼瞧着从荒草从中钻出来的人。 一个个,黑衣蒙面。 一个个,刀剑齐出。 可见,是冲着他们来的。 “尔等何人?”景山怒喝一声,“闪开!” 人群中,走出个瘦高个。 这人目光冷戾的盯着薄言归,“摄政王,久违了!” “什么人?”薄言归开口。 男人不吭声,只是若有所思的扫过周遭,显然是在确定,双方的处境。 “既然知晓这是摄政王,还敢如此放肆,可见是蓄谋已久。”景山冷着脸,“燕归阁的人吧?怎么,就只剩下了这么点人?之前的那些主力呢?哦,都在京城被斩杀殆尽了!” 听得这话,男人眦目欲裂,“你们莫要嚣张,现如今落在我们手里,可知死期将至?” “谁死还不一定呢!”枝月提着剑,冷声回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男人嗤笑,“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现如今谁也别想跑出去。” “万一我们就没想跑呢?”燕绾问。 男人愣了愣,显然是不相信他们说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们想跑也跑不了!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不需要天王老子。”薄言归握住燕绾的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话……熟悉吗?” 熟悉! 太熟悉! 之前在京城,他们不就是这样吃的亏? “想明白了吗?”薄言归问。 男人握紧手中剑,“今日任凭你如何言说,都别想拖延时间,我们这帮弟兄,必定不会放过你。薄言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将曝尸荒野,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试试?”薄言归挑眉。 男人勾唇,“试试就试试,弟兄们,上!杀了薄言归,为咱们的兄弟报仇!” 试试? 试试就逝世…… 事实证明,有些事是不能试的。 比如说,现在。 男人是真的没想到,薄言归居然早有后招,以至于自己一出手,便成了落下风的那一个。 虽然薄言归所带的人并不多,但各个都是精锐,出手果断而狠辣,且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周遭忽然冒出很多人来,这些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早就在等着他们。 黑衣人眼神都变了,“怎么回事?” “本王都告诉你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你自己说的……要试试!”薄言归拥着燕绾在怀,“这可怪不了别人。” 他,早有准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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