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繁体内神力正如流水一般飞速消耗着。 镇界印品阶太高,他已经无法再支撑多久了。 然而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哪怕他使用镇界印的时间可以再延长一倍,那也根本无济于事。 他现在能操控镇界印,完全是凭着之前身为压界山之主的缘故,还做不到让镇界印跟随着自己一起移动。 一旦镇界印的效用消失,那神主绝对会顷刻就到达他身前! 就算他现在可以带着镇界印移动,那神主也完全可以紧贴在范围之外,等待镇界印消失。 所以,现在贺繁已经将希望全都放在了暗子身上的传承上。 暗子显然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两人虽然相认,但有那神主在侧,他们还都无力抵抗。 “主上……我,我也没办法。” 片刻后,暗子柳擎才面上带着歉意的说道:“而且,您留下的传承,绝大多数都已经被我使用掉了……” “什么?!” 尽管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但此刻听柳擎这般说,贺繁还是有些难受。 理智的状态下,从那神主出现开始,他就该一直装作一个散神,任由神主将柳擎解决,自己脱身离去。 然而,柳擎终究是为了守护那传承才落到了现下的地步,贺繁做不到见死不救。 所以才在那神主出现的一瞬,就开启了镇界印。 但现在…… “也罢,看样子,今日你我二人,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贺繁转过头去,看向了天上那被镇界印镇压着的神宫。 尽管与神主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但若对方真要下杀手,自己也只能勉力应战了! 见着贺繁的动作,柳擎心下也不免生出了一阵感叹,饶是转世轮回,自家主上也依旧是那个永远不会臣服任何人的性子。 “主上莫慌,您还有生路。” 当即,柳擎对着贺繁抱拳一拜,沉声道。 他能清晰感应到贺繁体内的神力已经有些难以为继了,因此柳擎并未再拖沓,直接将一切都汇聚在了一道神识光点之中,朝着贺繁投递了过去。 从这道神识光点内,贺繁很快便知晓了发生在柳擎身上的一切。 一切的初始,还要从柳擎在那神宫弟子的挑衅中暴露出身上的护身神器开始。 当时他确实没想到,身为神宫弟子,对方会公然违反聚神城的规矩,所以一时不备,才让神器自动护主触发。 几乎是在察觉到神器被动激活的一瞬,柳擎便反应了过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聚神城。 但那名神宫弟子的反应也极为迅速,第一时间便将随身携带的一件防护神器激活。 神器激活的一瞬,便将其周遭天地给封锁住了,同时对方还通过令牌,通知了神宫。 为了保住传承,柳擎不得已,以自身所有护体神器破损为代价,强行冲出了聚神城。 可以说,从他逃出聚神城开始,柳擎身上就已经没有了属于自己的神器。 后来,在群仙围攻之下,为了保住传承,柳擎只能强行动用了一部分传承之力,才堪堪脱身。 之后的几次尽皆如此,每次逃离,都损耗掉了传承之中极多的资源。 在数次死里逃生之后,柳擎终于确认了,自己是无法在这些仙神围攻之下安然逃遁了。 于是乎,他动用了那神主交给他的秘法,以自身一切为代价,强行获得了身上传承的操控权限。 其中可用的几件顶级神器,方才他都用了。 只不过,因为到底不是真正的传承继承人,他强行使用那些神器的代价,就是他与那些神器都同时受创。 神器化作废铁,而他的生机也断绝数成。 但即便到了这等地步,柳擎依旧牢记着自己的职责,传承最核心的几样东西他都没有碰,而是在方才悄悄藏了起来! 他所说的贺繁的生机,也正在此处! 那传承,乃是之前那神主竭尽自身所能留下来的,身为这神界之中最顶尖的神主之一。 他所留下来的这传承,即便已经不完整了,但依旧不是眼前这二流神宫的神主能寻到的! “这样,那你……” 将一切讯息读取完毕,贺繁皱眉看向了眼前的柳擎。 “主上放心,我死则死矣,今日秘法开启之时我就没想过能活下去,现在已经将那些家伙通通杀了,我已经不亏了!” 柳擎放声一笑,看上去分外豪迈。 只不过他面容很快便转为了难言的心酸:“只是……之后我不能伺候您左右了,还望主上您……多加保重!” 看着眼前的柳擎,贺繁心底只觉有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被触动了。 尽管柳擎真正效忠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但至少现在,在眼前,柳擎对自己是绝对忠心的。 对于柳擎施展的秘法,贺繁其实知晓,那是大日罗天功第三层的衍生道法,烬燃。 如若他的大日罗天功能提升至三层,他是有办法将柳擎给救下的,只可惜,他的功法终究只到了二层。 砰! 正在贺繁思索的间隙,一道沉闷的响声骤然从那被镇压住的神宫之中传了出来。 贺繁面色微变,他能清晰感应到,那神主正在突破镇界印的限制! 他体内神力已经消耗掉了六成之多,镇界印的镇压之效也已经开始减弱了。 “主上!您快去吧,能护得您周全,是我之幸,莫要让我白死了!” 柳擎面色一肃,将一切神情收起,沉声喝道。 闻言,贺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柳擎肩膀。 而后,贺繁也不再做停留,身形一个闪烁,已经到了之前柳擎出现的位置。 在这里,他清晰感应到了柳擎留下来的一道气息。 那气息唯有修炼了大日罗天功之人,方可感受到。 他转过头去,只见得身后,柳擎悬于天际,独自面对着那宛若山峦一般的庞大神宫。 “保重,若有机会,我不会弃你不顾!” 贺繁看着那道背影,心下暗道一声,而后猛然催动大日罗天功。 功法催动的一瞬,一道金红光柱瞬间蔓延贺繁周身,带着他消失在了此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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