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那扇给人强烈不安感,仿佛支撑着天地的大门虚影缓缓散去。 跟随着那虚影一起消散的,还有那从坠界涯一同落下的贺繁。 当万界门的虚影消散在这天地间的一刹,一切好似又重归于平静。 坠界涯峰顶那不断绵延向下的冰霜开始逐渐变得稀薄,最终渐渐散去。 唯有那些之前在坠界涯上修行的仙神们才清晰的知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进入到那万界门内的一瞬,贺繁意识依旧清醒。 但他却已经无法再感知到自己身躯的存在了。 那不是意识被切断,而是自己的身躯似乎进入到了一种极为奇特的状态。 生与死,两种状态此刻叠加在贺繁的肉身之上,死生的转换,一念之间就要循环数万次。 好在贺繁的巨灵神体足够强悍,即便遭受这等循环的折磨,依旧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此刻他的周遭一片灰白,仿似这片天地仅剩下了这等毫无生机,又隐有生机迸发的色泽。 他漂浮在这片天地间,无法掌控自己的身躯,无法感知周遭的一切。 那种感觉,好似他已经被整个世界所遗弃,只能留存在这无尽的虚无之中。 绝望。 在这等环境之下自然而然的从贺繁心底衍生而出。 他的情绪好似被拉扯向了深渊,若不是现在他无法掌控身躯,恐怕已是开始声嘶力竭的哭嚎起来了。 时间,在这等时候好似没有了意义,一个念头就是永恒。 无尽的孤寂、绝望,渐渐让他没有了生存下去的念头。 就在贺繁的情绪被疯狂推向边缘,即将向着那无底深渊一跃而下的刹那,一抹强烈的气息骤然从他的身躯之中迸发了出来。 无缘神器。 许是之前吞噬了足够的雪影之力,亦或是感知到了贺繁此刻凶险的处境。 总之,无缘神器在这一刻爆发了。 强悍的力量没有再赋予贺繁,而是化作了一道屏障,将周遭一切阻隔,为他创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没了生机影响,贺繁也自然而然的重新掌控了身躯。 他眼眸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中满是浓郁的死志。 好在那被推动到了边缘的情绪,随着他的复苏,也被迅速拉扯了回来。 那本来无神的眼眸渐渐多了些许光彩,他长长吐了口气,端坐起了身躯。 “这就是生死大道么……好强悍的手段……” 贺繁看着周遭那好似无尽的灰白,心有余悸的低语道。 无论是何等修为、何等力量,只要面对,总归是会有破除的方法。 但那死亡大道,自己仅是浸没在这其中,就已经近乎没有了半点生存的可能。 这不是寻常手段可以破解的,且乃是真正的天地大道,任何修为都会受其影响,就如同贺繁所掌控的冰雪大道一样。 花费了一点时间,彻底将心神稳固之后,贺繁这才开始观察起了周遭。 他在这片灰白之中似乎并不是停滞的,而是在缓慢的向着前方漂浮。 因为不清楚无缘神器这防护何时会失效,他也只能尽量稳固住心神,任由自己向前。 时间维持得并不长,似乎仅是半个时辰之后,那灰白就有了变化。 一点点别样的色泽开始从这其中映照而出,随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片灰白的世界就变得鲜艳了起来,充满了各种色泽。 即便隔着那无缘神器的屏障,贺繁都能够感觉到哪无尽色泽之中充斥的生机。 “先让人绝望至死,然后再给予一抹希望么……” 贺繁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一瞬他似乎已经开始对这万界门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这种生机持续的时间,相较于那抹充斥着绝望的灰白而言,这生机持续的时间短得可怜。 几乎可以说是转瞬即逝,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消散一空了。 而这时,整个世界似乎都开始有了变化,那附着在贺繁周身的无缘神器屏障也在这时收拢了起来。 一瞬间,贺繁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生机与死亡。 两股本该只是概念的东西,此刻竟然好似具象化了一般,可以被清楚的感知到。 只不过这一次这两股力量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不再对贺繁造成任何伤害和影响。 就在这时,这世界似乎猛地朝着贺繁的方向收缩了一下。 而后,一层厚重的界膜气息就浮现在了贺繁感知中,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即便是这界膜之内,都充斥着浓重的生死之力。 被这股力量包裹,贺繁能清晰看到自己的皮肤似乎变得苍白了起来,并且好似如同干枯一般,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好在贺繁的巨灵神体依旧有效,他只需要激活一下巨灵神力,就能将这身躯的变化给消却。 但贺繁并没有这么做,他总觉得,这似乎是进入这万界门的一种必经的过程,他也不好展现得太过另类。 终于,在历经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贺繁才终于穿透了这个界膜。 刹时,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就那般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天空看起来好似许多块巨大的幕布从高空披下,每一块幕布都残余着界膜气息。 透过那层幕布上自带的光晕可以看到后方有着各种方向不一的陆地。 陨界么? 贺繁心头大抵能够猜到,那些幕布就是所谓的陨界了,现在看来,的确都是些即将崩溃的世界。 同时,贺繁也似乎察觉到了几道探查的气息。 没等他仔细感应,就见得几道裹挟着灰白色光芒的身影向着自己所在疾驰而来。 三人统一身穿着灰白色的长袍,那枯死的面庞上,贺繁竟然看出了一抹虔诚之色。 “阁下不用紧张,既然能来到死界之中,必然是与我等同样的苦命人,随我等来吧,一起找寻救赎。” 为首的一人见着贺繁那警惕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副渗人的笑容:“加入我们寻生会吧。” 贺繁冷眼看着眼前的三人,他的面庞此刻也如这些人一般,僵硬而诡异,充满了死亡气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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