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色尚且暗沉。 鬼阳山,空山静秀,天地无声。 远看温泉瀑布,像一条自上而下垂落的白练。 突然,从白练之间跌出两个黑影,伴随着激流翻腾,珠玑四溅,落入了墨绿色的寒潭。一瞬间,琼浆飞溅,碧玉粉碎,巨大的水花溅起有数丈之高。 在那两个黑影的身后,追击出一只巨大的铁黑色飞鼠。飞鼠双翼铁直如两把刀,头身倒悬直刺而下,在即将落入水面的一刹那,迅猛转身,紧贴着水面盘旋,一圈又一圈,似是忌惮似的,并不敢太靠水面,过了一会,又化成了一只只小飞鼠,如箭矢一般穿过温泉瀑布,不见了踪迹。 江川水性极好,落入水中,也能看清水面上的变化,铁飞鼠刚一飞走,他便冒出头来,手臂扑腾着,目光环视,迟迟不见符羽露头,毫不犹豫地又潜入了水下。 过了一会,平静的水面上翻滚起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浪,“咕咚咕咚”了两声,冒出两颗脑袋出来。 符羽刚一露头,便吐出了两口水,脸上水流如注,他难以睁眼,一边抹脸,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按理说,他自小在潞河边长大,水性算是不错的,可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身体拍在水面上的一瞬间便觉头昏脑涨,径直沉向了水底,好在江川及时出手,将他拉出水面。 “谢天谢地,总算逃出来了。”符羽的声音微微有点颤抖,看了一圈没看见铁飞鼠,问道,“铁飞鼠都飞走了?” “是的,都飞走了。”江川略顿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准确说来说,那些铁飞鼠的翅膀后面,有类似旋桨的东西,这种装置,是方便潜入水下执行任务。” “但是它们并没有潜入水潭?”符羽道。 “是的。” “难道……难道它们早就知道,水潭里有东西?”连符羽自己都不敢相信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问出口的一瞬间,连声音都变轻了。 却不想,江川听完认真点了点头,道:“此地也非久留之地,赶紧离开。” 符羽心下好奇死了,正要问水下有什么东西?这时,就听对面有叫喊声传来:“快看,水潭里有人。” “他们在水潭里,两个。” 接着便有人大声吩咐道:“快快快,你们将水潭包围,你们几个下去捉人,千万不要叫他们跑了。” “是!” 齐齐应声,听着的有数十人。 两人一愣,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吴戈带着护卫队,出现在了岸上。 符羽心中大惊,暗道不妙。不光吴戈认识他们,因着蹴鞠大战声名远播,连护卫队的人都认识他们,这要是被他看清了面目,想不认都不行。他动作飞快一把扯住了挂在脖子上的布条,蒙在了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于此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挂在江川脖子上的布条也扯了上去,将他的脸也给蒙住了。 那边已经有七八个护卫扑入水潭,朝着他们游了过来。 岸边,吴戈气定神闲在喊话:“水里的那两个学子,你们抬头看看,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别再挣扎赶紧束手就擒,现在还来得及,要是被抓住了,那可就是罪加一等,到那时候,别再说后悔可就迟了。” 符羽和江川一听游得更快了。 江川一边游一边指挥符羽:“你跟着我,千万不要跟丢了。” 符羽紧跟上江川,问道:“你还没告诉我,这水里到底有什么的东西?铁鼍龙?铁蛇?铁乌龟?还是……” 他刚问到这里,就听身后有人惨叫了一声,两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条黑影从水中一闪而过,江川连忙喊了一声“小心”,话音未落,一名护卫就被拖进了水里。 其余几人立即警觉起来,迅速背靠背组成阵型,警觉地盯着水面,水下又有黑影出现,岸上的吴戈喊了一声,“都小心点。”吩咐其他人警备之后,叫了声“拿我弓箭来。” 手下立即将他的弓箭送上,他刚接到手中,另一边又叫了起来:“这边也有。” 吴戈应声而动,手中的箭射了出去,离弦之箭直奔黑影而去,黑影散开,却是什么也没射中。 符羽定在原地看着,道了一声:“怪了,这黑影一会变大一会变小……变化时,无声无息,忽长忽短,不像是铁器制工……” 吴戈一箭不中,正讶异时,忽见那黑影直击水中逃跑的学子,直奔后面的学子而去,大喊了一声,“后边的学子小心!” 足是把符羽吓了一跳,赶紧双脚踩水,拔出匕首,朝着黑影出现的方向刺入水中,黑影一下子就散开了,他也没刺中。他举着匕首,双目紧盯着水面与江川背靠背站好,各自做好防御姿势。 岸上的吴戈有些发慌,身为书院护卫队的副统领,保护学子的人身安全,是护卫队的职责所在,擅闯禁地与他们的安全相比,那都不叫事了。 他拉弓搭箭“嗖嗖嗖”在江川和符羽的周围射了一排,然而箭入水中,便化为了无形,消失得无影无踪,吴戈自小习射箭,百发百中,此番连箭不中,心中越发焦急。 “倏——”黑影又出现了。 岸上弯弓的护卫,数箭齐发。 可这些箭击中了黑影,却像风中吹落的树枝,其丝毫不受影响。众人大惊,搭箭再射,被吴戈身边的人按住:“眼下都没弄清水下是什么东西?等弄清楚了再听吩咐。” “是!”众人收箭。 吴戈却紧盯着水面,见那黑影向水中的护卫而去,他拿过丈八蛇矛,凌空飞去,矛刺入水中的一刹那,却见入水的地方散开了一个小口,他径直向水面刺下,水下竟毫无阻拦,可见并未此中,紧跟着他矛头一挑,黑影裂开了一条缝,有东西挂在了矛头上,他往上一挑,足尖踏着水面,回到了岸上,手中的丈八蛇矛高高举起,矛头上挑着一物。 江川定睛一看,连忙垂下了头。 背后的符羽,却已经哈哈大笑,众人也都眼神古怪,吴戈看清之后,猛地将其甩在了岸上。 原来竟是一件女人穿的贴身诃衣,上面绣着花,在水里泡的有些时日已经腐烂,但从上面的绣花可以看出,应是年轻的女子诃衣,从样式来看,还是个风尘女子。 护卫队里少不得有个草包,只听有人讷讷道:“这……这水怪是女人变的?还是女人的衣服变的?这是叫吴副统领给捉住了?” 旁边的人小声说道:“你可闭嘴吧,这一看就是……” “什么?” “建书院时,有人偷偷嫖妓。” “就不能是有人在外偷了女人的诃衣,怕别人发现,抛进了水潭?” “你傻啊,你没看见那诃衣上还有血么……” 话刚说了一半,吴戈一个眼神扫了过来,说话的人立即噤了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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