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奇谭之孰湖_第287章 海市蜃楼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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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春天未过,他就收到了丁墨山的飞书,据说是心血来潮,改了帆船为平底浮船,所以比平时在路上减少了一半的时间,还说自己运气好,小海带着他刚进入东海不久,就遇到了蜃境,一天后又遇到了第二场蜃境,激动得连画都来不及做了,从海上回来之后,便连夜飞书给辛夷分享。
  要说以前,辛夷对丁墨山描述的那些玄乎其玄的场景和制工颇是神往,可自打来了鬼阳山之后,尤其是看了大量墨子老先生的著作之后,想法上竟有了极大的改变,认为匠人的制工必须是在实用基础上提升,诸位触摸星辰,飞车奔月等等非人力所能及之事,往往劳民伤财,最后无功而返,自己本人也会因过思不及,行为崩溃,伤及性命。
  墨子老先生曾在一篇笔记里面记录了一名从未被世人所熟知的弟子,此人迷信九天之外还有九天,茫茫太虚,除了此处有人,别处还有人,甚至人不但可以回到过去还能去往未来……该弟子后因钻研过深,自身能力不足,最后入了魔怔从鬼阳山上跳了下去,了却了性命。
  辛夷深以为然。
  自此,只要想起丁墨山说的什么大杀器,太阳飞车,时空之门……就觉得人生短暂,不该有此痴心妄想。回头盘点丁墨山经历,认为自打某次他在海上追寻蜃境时,天上突降暴雨,被雷劈过之后,想法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两月前,辛夷还为此事特意飞书给当地的一名里长,询问有关大鱼小海一事。里长说了,数年前他们确实与丁老头一起救过一条大鱼,但是那条大鱼自打回归大海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了。辛夷断定,后来有关小海跟丁墨山成了朋友一事,都是丁墨山叫雷劈过的脑袋凭空想出来的,他也没见过几次蜃境,所有有关蜃境的描述和他的大鱼朋友,大概都是喝了二两老酒之后做的黄粱美梦或者说是噩梦……
  一时之间,想得太远,辛夷有些恍神,见底下的学子全都盯着自己,连忙收回思绪,看着鲁俊辰,便又想起了丁墨山在飞书的结尾处反复称呼他为乖外孙,好外孙,言语之间很是宠溺。
  其实提起他的这个乖外孙,远比他描述的蜃境要少,大概的意思是说,老夫的乖外孙儿就交给你啦,劳烦辛老夫子不吝指教,将来成才与否,是骡子是马,皆取决于夫子你,想不到辛夫子已近耄耋之年还要辛苦育人,实在令老夫佩服。
  夸完了辛夷,还不忘夸一夸自己,什么老夫跟你不同,老夫如今功成身退,游历江湖,实在技痒难耐时,随便在哪遇上一个小工,便随便教一教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最后概括了一句,总之我的好外孙往后就是你新老夫子的弟子啦,我就不操那个心啦,作为他的外祖老夫无以为报,待他年机缘巧合之时,一定带你去东海寻找蜃境,日出而行,日落而归……
  说到这里,都还算正常,后面就开始阴阳怪气了,说什么,若跟着我这样的福星高照鸿运之人,你这老怪物还是见不到蜃境的话,那只能说你的运气实在是太差啦,跟蜃境实乃无缘之人,望你以后行善行德,增加福气,或许在你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说不定还能凑合看上一眼,也算是你没白活这一回。
  差点没把辛夷给气死。
  不过,仔细一想,跟丁墨山损来损去多年,几时见他跟自己说话这么客气过?
  于是便留了个心眼,查了一下鲁俊辰的档案,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这鲁俊辰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泾阳帮制工神童,实乃泾阳帮鲁家最不成器的废柴小儿子,可把他给气得够呛,算是明白了丁墨山为何一反常态夸赞了自己,敢情是把这块废材送了过来。
  辛夷愤愤,他丁墨山和泾阳帮教不出来的人,丢给了科英学院是几个意思?是了,要是自己把鲁俊辰给教出来了,往后说起来,便是因为这鲁俊辰是他丁墨山外孙,天资好,稍加指点就能成材,若是教不出来呢?便会说,是辛夷没本事,连丁墨山的外孙都教不成材,怎么还有脸做尚方书院的院长。总之,丁墨山这一招够绝,把自己架在了火上,教不成才也得往成才里教。
  老王八,你给我等着!
  辛夷越想越气,对鲁俊辰的态度自然也就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满眼满心地欣赏到看见他便觉头疼不已,就一张档案的时间。
  当然,辛夷不仅仅是对鲁俊辰一人不满,他对整个科英学院的学子都心怀不满,除了一个江川还算稍微顺眼一点,但要说多么顺眼倒也没有,毕竟此人是功底薄弱,在他看来,将来恐难成大才,放眼看去,越发糟心。
  别看他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搞制工,对书院的杂事并不上心,全都托付给了院监宋刻打理,像是个闲人,在丁牧云的面前呢,又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好爷爷,可到了这帮不省心的学子面前,便是十足的暴躁老头。并且,他一烦躁,头发便会炸起来,乍一看,就像是炸了毛的金龙子。
  也不能怪他,拿昨天来说,早早来了科英学院,本以为师生见面,会跟以往他与学生一样,师慈生敬。可惜,他想错了,隔着几道墙,听到他们嚎啕大哭,痛心疾首,说什么死也不想进科英学院的大门云云。气得他跟此刻一样,头发胡子全都竖了起来,烈火轰雷一般就要往前冲去,要不是丁牧云拦得快,说她去处理此事,他早就蹦出去破口大骂,叫这帮不省心的滚蛋去了。
  “时也命也,当初应了圣上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怪我以为天下人皆以制工为重,是我高估了天下人。罢了!罢了!为了……老夫暂且忍忍也就是。”听着辛夷的嘟囔声,江川手中的笔微微顿了一下,夫子适才说的为了什么声音太多模糊。江川心想,能把辛夷吸引来这里的还能是什么?他这样的人,大概也只有墨家机关城能令他动心了吧。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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