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东江,义海大厦烂尾楼,18层。 这里是传说中的鬼楼,自从烂尾楼停工以来,十几年间,已经有上百人在这里跳楼自杀了。据说如果在午夜十二点之后,站在楼下抬头仰望的话,能看见十八楼的阳台上站着许多人…… 可眼下,这里却是古云非和罗嘉的栖身之所。 自从古云非从沙洛镇回来的这大半个月,整个人都蛰伏了起来,与外界断了一切联系。其间展羽和艾杰超打来了许多电话,他都没接,不是他想故意玩失踪,属实是那只蟾蜍的毒性太过猛烈。 他当时稍一大意就中了招,昏昏沉沉了这么多天,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中。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被送回来的,他毫无记忆。还有那个叫杨玥的女孩到底有没有被展羽抓住,或者是不是如她所言顺利逃脱了,他都不得而知。 …… 今天晚上,古云非睡到半夜突然醒来,感觉从未有过的清醒,似乎体内的毒性终于被压制下去了。 夜凉如水,没有窗户的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照得古云非微微出神。 很多久远的事情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十年前,也是在相似的夜晚,林羽贞来到李栋的菜店买东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家店。 这么多年来,古云非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在林羽贞与李栋目光交错的一刹那,是不是已经注定了要发生一些事情? 在那之前,林羽贞是一个单纯的小镇女孩,李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但在那个充满了嘲讽而恐怖的夜晚之后,两个人的人生却被彻底颠覆了。 在林羽贞失踪后的第13天深夜,李栋攥着一把水果刀来到楼上,他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要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只见他来到了囚禁林羽贞的那个房间,望着已经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的女孩儿,攥紧刀子,一步步的走向她。 林羽贞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他,两个人再一次四目相对。 女孩儿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惊恐,甚至浮现出了某种释怀般的笑意。这两周地狱般的折磨彻底摧毁了她的整个人格,死亡或许是唯一的解脱。 她张开凝结了厚厚一层血痂的嘴唇,对李栋说了些什么,声音含糊不清。 李栋不知道她是在向自己求饶,还是在祈求自己快点动手。 他慢慢举起了手里的刀,一步步的逼近林羽贞,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朝她刺下…… 刹那间,鲜血喷溅,有如泉涌,包裹了女孩儿的躯体,模糊了李栋的视线。 时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没有挣扎,没有躲避,更没有杀人后的仓皇失措,一切都结束的那么理所当然。 这一刻,林羽贞解脱了,李栋也解脱了…… 突然! 古云非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睡觉的卧室了。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尖刀站在床前,而床上正tang着熟睡着的罗嘉。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手里的刀和床上的罗嘉,那居然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罗嘉的房间里? 他到底想干什么? 冷汗瞬间浸透了古云非的后背,不管是谁,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失控的时候,那是比什么都可怕的事情。 然而更可怕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罗嘉竟然已经醒了。 她躺在床上,瞪着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盯着古云非! 古云非想把手里的刀收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干什么?”罗嘉的声音里充满了狐疑,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短暂的惊愕之后,古云非急中生智,向她解释,“我刚才看见有只老鼠跑到你房间了,我想把它抓住。” 古云非不知道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能不能骗过罗嘉。可是眼下,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圆这个场面了。 “你千万别在我房间里弄的到处是血,我怕!”罗嘉露出了几分娇憨的表情,那样子看上去分明就是林羽贞。 “……”古云非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相比于精明狡猾的罗嘉,林羽贞的人格还是比较好控制一些。 “李栋。”不知道为什么,罗嘉没来由的冒出了这两个字。 古云非心里一惊,忙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呀。”罗嘉天真的笑了笑。 “不,你刚才说了!”古云非走到床前急切的问,这让罗嘉脸色一变,紧张的看着他的手。古云非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那把刀,赶紧松手扔掉。 他抓着罗嘉的胳膊,带着逼问的口吻追问,“你刚刚说了两个字,是什么?” 罗嘉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紧张的望着一反常态的古云非,慢慢开口道,“好像是,好像是说的‘李栋’。” “你为什么会提这个人?”古云非迫不及待的追问。 罗嘉懵懂的摇摇头,“我不知道,突然想到就说了。” 古云非打量着她,试探道,“那你知道李栋这个人是谁吗?“ 罗嘉想了想,“听着有点熟悉,好像是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人,但我实在记不清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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