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云非缓缓解释道,“凡是被投入这个地狱的人,生前都做过损公肥私,行贿受贿,偷鸡摸狗,抢劫钱财,纵火谋害的坏事,他们死后,会被鬼差赶入火山地狱,活烧而不死。以及犯戒的和尚和道士,也都会被打入火山地狱受苦。但是这些跟我们伤害他老婆和孩子,扯不上一点儿关系。换句话说,他虽然给我们定了罪名,却找错了地狱。” “你就是通过这件事,判断他不是凶手的?”陆小北感觉古云非这个结论有些武断,“但我们在他家里,确实发现了他作案用的凶器,还有那些跟地狱有关的图画啊。再说了,连他自己都自称自己是鬼差。” 古云非听她说完,不急不慢道,“关于证据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聊。你知道这个凶手最突出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什么?”陆小北露出没被知识浸染过的眼神问。 古云非摇摇头,解释道,“就是对’地狱’这个概念带有某种偏执情节。他很享受以阴间审判者的身份来给他选择的罪人定罪,并打入相应的地狱。他在设计地狱场景这方面,几乎耗费了全部精力,这个步骤他是绝对不会弄错的。” “那会不会他刚才只是临时起意呢?毕竟胡磊一开始也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抓住他,所以他布置的并不周全,才会出现这种疏漏。”陆小北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古云非不置可否,继续说道,“那个火山地狱,他并不是给我们布置的。他在地上提前撒了一些可燃物,但是数量并不多,否则刚才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他撒这些东西的目的,其实是给他自己用的。” “给他自己用?你是说……他要自杀?”陆小北震惊的咽了口口水。 古云非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应该有这种倾向,你想想他的经历。他老婆和孩子就是被大火烧死的。尽管他不是凶手,但最初的起因,就是他借了高利贷无法偿还,才导致了接下来的连锁反应。所以他在心中一直自责,这也是他患上精神病的根本原因。” 陆小北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说,“因为他实在无法面对现实,对他来说,现实就犹如地狱一样,他每活一天,都是在对自己进行折磨?!” 古云非难得的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这些可燃物其实也是留给他自己的,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而刚好今天我们闯进去了,刺激到了他的自杀念头,他才打算跟我们同归于尽。所以说,除了他的那些作案工具,还有他自称自己是凶手之外,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其他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是凶手。” 陆小北似乎被这套理论打动了,她反复琢磨着古云非的话,过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问,“可是犯罪工具都齐全了,还不能证明吗?他这个犯罪工具可是独有的,往残疾的左胳膊上安装剪刀。换成其他人也根本用不到哇!” “这也是我怀疑胡磊不是凶手的另一个原因。”古云非似乎猜到了她会这么问,泰然自若的分析道,“我留意过他的左胳膊,应该是新伤,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一个刚刚残疾的人,就算安装了假肢,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来适应它。但是你仔细回忆一下第一起案子,凶手在被害人身上留下的那些伤口,那种发力以及捅刺的角度,绝对不是一个刚刚使用假肢的人能办到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胡磊会有作案凶器呢?”陆小北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古云非似乎也被难住了,表情凝固道,“这一点我现在也说不好。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这个胡磊跟凶手应该有着某种联系,不排除他认识凶手。” “那照老师你这么说,胡磊还认识一个左胳膊跟他一样有残疾的人,而这家伙也是地狱的爱好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陆小北说到最后,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古云非淡定道,“犯罪本身就是由不可思议的事情导致的。差别只在于出乎我们意料的程度有多少罢了!” 陆小北眼珠转了转,“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回去告诉展羽,让他重新审问这个胡磊吗?” “可以试一试。但是这个胡磊的妄想症状很严重,逻辑思维混乱,可能无法分辨出身边的人谁是凶手,搞不好还会误导我们。更重要的问题是,展羽他们现在也未必肯相信我。”古云非欲言又止。 陆小北急得团团转,“那我们怎么办?” 古云非瞅瞅她,从齿缝中吐出几个字,“唯有静观其变。” 陆小北看着古云非深邃的表情,骇然道,“你不会是想等下一起案子发生吧?” 古云非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刚才仔细看过箱子里翻出的那些东西,那些草稿画纸上所描绘的,应该是凶手的作案计划。下一个案子有可能是火山地狱,血池地狱和刀锯地狱这三种地狱之一。一旦方案被实施出来,应该很容易发现。“ “可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等着呀,那不意味着还会出现更多的被害人嘛。不行,我得去告诉展羽。” 陆小北说着,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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