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王伦怀疑,便是最不喜欢动脑筋的阮小七也觉得不可思议。 更不用提被匕首架在脖子上的体制内人、贾牌头了。 “小娘子且休鲁莽!这府西司狱上下押狱、牢子不下两百人,大宋百年来从无人能从这里劫牢出去!听贾某一言,你赶紧放下凶器束手就擒,贾某人保你不死!” 劫死囚,本身就是杀头的重罪,他这么说,不知道有几分可信度。 但是现在保小命要紧。这小娘子前脚还羸弱得很,后脚却杀伐果断,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只怕不是好相与的。 果然,小娘子笑起来,不知道的人真以为天真无邪。 “大宋百年,也从无这等乌烟瘴气的朝廷!至于能不能出去,那就要看你了,牌头大人!”她轻笑道:“你以为奴家千方百计央贾大人亲自来这里,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因为对监狱状况一无所知,用他来开路! 在后世,公检法司也算一个体系内,在宋朝更是如此了。贾牌头作为公人的头目,职责是司法执行的前一环节:抓捕。 之后便是监狱的首尾,无论判与不判。 难为她了,昨晚知道王伦等人出事、朱富送饭都无着之后,当即想出了这个办法,而且敢于毅然实施。只是,在王伦看来,似乎有哪个地方有点问题… 想到牢里见王伦,把贾牌头推出来确实是可行的,因为他有这个面子;但在陌生的监狱里想逃出来,用他当作人质,他的面子不知道够不够? 牌头也不是多大的官,无非是某个行动组的组长、某个片区的治安负责人,他当不上“大人”的尊称。 牢子更不堪了,就是狱警。 但是他们之间肯定是相熟的,毕竟都是整个体系上的一环。 而小娘子的指望便是这个:“把我们带到狱门便放过你,敢耍花招,奴家便一剑抹了你!” 贾牌头一个头两个大:“小娘子饶命,小人又不是负责监狱的,这边的人哪里会管小人的死活!”不说监狱自有一套体系会不会顾及他的死活,万一王伦等人真能逃脱,事后他的罪责也不可饶。 小娘子冷哼道:“那便死作一堆便了!”说的甚是硬气。 阮小七等人可不管这个,现在有机会逃出生天,和戴上厚重的枷、待在暗无天日的牢房、等着问斩的命运比,绝对值得一拼! 四把匕首已经分配完毕,一个喽罗还顺手拿了铁锁当作武器。 果然都是三山五岳的人。 此时牢房被劫的消息还没人知晓,小娘子便依旧提着木桶在前,贾牌头紧跟着带路,阮小七便用匕首抵住他的腰,一行人浑身有劲,鱼贯而行。
只是没走多远,旁边有人大叫一声,原来有狱卒发现了端倪。 原本静幽毫无生机的牢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串人,不让人瞩目就奇怪了,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紧接着呼啸一声,哨声大作,整个牢房内外都惊动起来,声势甚至比那晚巡街官兵的呼应更为强烈。 这该死的大宋!谁说的朝廷无能?我看官差抓人倒是很有一手么!王伦在心里暗诽。 但是情况已经不妙,随着哨响,前面的二重狱门已经开始关闭,有狱卒跳起来找哨棒,乱的一塌但又充满着让人忧心的急躁。 “快!”小娘子指着前面的狱门:“别让它关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这狱门关上,大家伙立时便是瓮中捉鳖。不待话音落,阮小七已经冲上前,情急之下连人带身子一起撞过去,倒把几个正关门的狱卒撞了个七荤八素。 众人一哄而上,都想着赶紧逃出生天,大门便在前头。 只是这仅解决了被二重狱门锁起来的难题,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 这时候王伦便感觉到了小娘子的不适来:别看她杀伐果断,走起路来却不像表现那般风风火火。其他人都跑起来时,她却落到最后。 她的伤肯定还没好,这才两天的功夫!怪不得老蹙眉,肯定是动作大了带到了伤口! 明明她已经处于安全状态,却还是冒险来救自己。虽说自己是受她连累,但是她真的藏起来或者走掉又如何,且更合常理。 “小娘子…”在这一刻,望着她强撑着跑路而轻咬银牙的神情,王伦有些感动了。若是允许,自己真的想去帮帮她的。 只是到了嘴边,话却变成了:“…快走!” 而小娘子也是同样的一句话:“快走!” 只是她在催促,王伦却是真的没办法。阮小七和几个喽罗杀红了眼,那速度、那劲头、那步伐,根本不是他这个文质彬彬的寨主所能赶上的! 他是被落在后头。 但见前面哨声和梆子声响大作,远近都知道了这边似乎有事,不但四面八方的狱卒都往这边赶,还有人向监外驻军发出了讯号。 厢军战斗力虽然不强,可是架不住人多势众,他们出动也是很快的。如果不尽快逃出监狱,一旦被堵在门口,和在死牢内没什么区别。 双方在争分夺秒,终究监牢里的人快了一步,几个公人手疾眼快,早在诸人赶到前把铁链牢牢地锁住大门,也隔绝了内外仅存的一线希望。 外边,朱富和几个泼皮看着大门被锁上,只叫得一声苦。 原本他们是按照小娘子的指令在外头接应的,但是开封府的司狱警戒得甚是严密,他们只能远远地在路斜对面的树下等着。 狱里头没有动静,他们是绝对不敢乱闯的,不然就变成了愣头青,非要往铜墙铁壁上撞。 可是等听到牢内有动静,再准备上前协助时,门旁已经涌出十数个手执水火棍的公人,挡路的挡路、加锁的加锁,不远处也有官兵向这边扑过来。 端的迅速! 此时他们离大门还有数十步远。 要是李逵式的莽汉也就冲过去了,李富却知道,单凭自己这几个人,无非是以卵击石。 没办法,实力不允许。 然后,片刻,才有阮小七打门的声音。 随着官兵越来越近,监牢内外的人都知道,王伦一伙人离逃出生天最近的一次机会已经错过了。 小娘子和王伦走在最后,面面相觑。 “娘子,是小可连累你了!”王伦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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