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清晨。 风大。 很冷。 不见太阳。 自从进入冬季,这样的天气就占了大多数。 快到换班的时候了,长平城的城楼上,站在瞭望台上的士兵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迫不及待地希望下一班值班的人赶紧到来,都快困得不行了。 在最开始被围困的时候,大家都一个个精神高度紧张,时刻不错眼地看着,生怕敌人什么时候就攻上来了。但经过这些日子之后,发现敌人只是在山下的几个通道上守着,并没有太多多余的动作,渐渐地,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当然,出城是不行的。 会有一些敌人的巡逻小队,时不时在外巡逻,若是遇到了,那就完了。但在城内,还是很安全的。 将军说了,就凭这些数量的敌人,想要攻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们城内可是有着数万驻军,以及数十万的民兵的,根本不用怕。这个时候,就佩服护国长公主殿下的远见了。当时让男人们都去训练,大家伙儿还都万分不情愿呢,觉得瞎搞,而如今真遇上事了,只后悔他们训练的时日还短了些。 不止他们长安,其余几城也是如此。 长安加几个卫城加起来,有一百多万的人口呢,就是去除了老弱妇孺,也有六七十万的男人。 高将军说,可惜其余几城的民兵同他们一样,都是后来的,训练的时间也都不长。 早些参加训练的太平州的那些兵,如今都不是民兵了,要么去了其他各城负责城卫,要么去了关口,守护边关。 剩下的女兵虽说也有十多万,但到底体力在那里,战斗力比起男兵们还是要差上不少的。 只可惜男兵们都走了,不然若是都还在长安,直接冲下山去,怕干不死他们这些狗日的。 不过,就是现在,之所以不打,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儿还手之力。 大家被困在里面也不是白困的。 他们这些正规兵负责防卫,而民兵们都在加紧训练,争取能在短时间内将战斗力提升上去。 不仅是他们一城如此,其他几城也是如此。 只要给他们时间,到时候,谁胜谁负还说不好呢! 当然,如果能不打就更好了。 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打仗呢? 不过,怎么还不来换班啊,士兵鼻子抽了抽,好香啊!唾沫都分泌了出来,混蛋,怎么还不来,他都快饿死了。 噔噔噔。 脚步声传来。 “你个狗日的,怎么现在才来?老子都快急死了。” 士兵骂骂咧咧地道。 “你才狗日的,急啥急,急着去投胎啊!” 另外一个士兵也没好气地道。 两人说话都很粗鲁,不过,在军中,大家说话基本都这样,也没有谁会放在心上,不过是口头禅罢了,并不带什么恶意。 前头的士兵见人来了,心急火燎地就要走人。 换班的士兵睡好了,吃好了,剔着牙,顺便漫不经心地往远处瞟了一眼,也就只一眼,瞟过就打算收回来。 都这么多天没啥事了,今天应该也一样吧! 下意识地,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不过,都收回目光了,心里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大一样的地方。哪里不一样呢?他再次往远处看去,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当—— 当—— 当—— 警报声响了起来。 一直驻扎在山下的敌人,上山了! 温雅得到了消息。 高大为得到了消息。 秦战、何盈秀、扈三娘及郑老大等人负责的其他几个卫城也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 秦战、扈三娘才睡下没有多久呢,也不得不再度爬起来。 长安其实储粮不少,从云州撤离的时候,别的有的带不走的倒也罢了,但是粮食他们是一点儿也没有落下的,半粒都没有给温和与图方翼留下的。 再加上之前萧素素从许州粮仓里搞回来了一大笔,扈氏他们从锦花城撤离时,江沉也将粮仓中、府库中能带的粮食都给带上了。 起码一年之内,长安等数城是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 敌人堵住山下造成的精神压力不小,但若说实际影响,暂时,倒也没有那么大。山上反正不缺粮。 缺粮的是没带多少粮食下山的秦律他们,可不是山上的人。 不过,如果秦律他们玩完了,温和、图方翼的人马过了江,那山上玩完也是迟早的事。 所以,从长远来说,对山上的人来说,时间也是很紧迫的。 秦战和扈三娘这些日子成天泡在军队里。 城中的事有何盈秀他们,不需要他们。 他们现在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民兵们的战力给提上去。在秦律他们断粮之前。 而这个时间并不多。 秦律他们下山的时候只带了十天的军粮,现在,勉强靠着打猎和其他各城的支援撑着,但这也撑不了多久。 北盛建国时间太短了,各城都还在建设中,很多才有个雏形而已。 今年才开垦的荒地,收成并不好,种下的粮食能够自己吃都不错了,所以今年免税,官府根本就还没有开始储粮。 如今支援秦律他们的很多都是其他各城百姓们从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为了省出这些粮食,百姓们一天三顿改成了一天两顿。 再继续下去,百姓们也撑不了多久。 到时候,不用温和、图方翼打,他们自己就要把自己给饿死了。 而军队吃不上饭,战斗力也会直线下降,到时候就守不住汾河。 温和、图方翼一旦过江,那大家全完。 如今秦律、迟敬要防备河对岸的军队,根本就动不了。 其他各城分布得太散、太远,每个城兵力也不多,顾他们自己倒是勉强还行,要来对付元敏,就差得远了。 因此,要想破局,还是只能靠他们自己。 只要能冲破元敏的封锁,打通山上山下的通道,到时候他们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不需要彻底打败元敏,也不需要拿下所有的通道,只需要夺回一条就可以了。 但就是这也并不是一件易事。 让一些才刚刚能列队的民兵对上身经百战的士兵,还从他们手里抢东西? 怕是还没有开始他们就先胆怯了。 真要成功的话怕是要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百倍的代价。 这会是一场十分惨烈的战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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