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氏如坠冰窟。 寒气瞬间将她包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似乎在颤栗。 没什么,这没什么,她和这个人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一同生育了四个子女,没关系、没关系。 扈氏告诉自己。 只要和过去一样就好了。 只要和过去一样就好了。 不能让温和察觉到他们已经知道了。 不能撕破脸。 这样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扈氏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想要像过去一样露出笑容。但她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硬是无法挤出该有的表情。 扈氏以为在看到了那一切之后,她已经明白了温善和温雅都经历了什么。 然而,到了如今,她才知道,她明白得太少、太少。 掩耳盗铃和直面真相,差得不是一点点而已。 她的头告诉她要面对才行,然而,她的全身都在抗拒,想要逃离,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看到这个人。 不,他不是人。 人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 他是魔鬼! “爹!” “爹!” 温良却面露喜悦,满心欢喜地跑了过去,扈氏甚至来不及抓住他。 他径直扑向了温和的怀里,如同过去一般。 温和也如同过去一样,一把将温良抱了起来。 扈氏脸色大变,差点儿尖叫出来,她抬脚就要追过去,袖子却被人扯住了。她回头,看见了温善。 “冷静,娘。” “是良儿。” 温善如此说。 开始的时候,扈氏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温和同温良的对话让她犹如五雷轰顶。 “爹,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良儿。” “我做的很好吧,爹,我把娘和哥哥都带来了,只可惜,姐姐她有了宝宝,娘说,有了宝宝出来不安全,我没能把姐姐一起带来,好可惜。爹,等姐姐生了宝宝,以后我们也把姐姐接回来好不好?” “当然。”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在一起的。” “良儿真乖,真是爹爹的好孩子。” “幸好有你,我们一家又能团聚了。” 说完,温良抬头,对着扈氏他们几个笑了。 “善儿、馨儿,还愣着干什么呢?” “还不过来到爹的身边?” “婉娘?” “你怎么不动呢?” 温善微扯嘴角“爹,这就来”,说完,扶住了扈氏的胳膊,在扈氏的耳边悄声道“娘,有我呢,别怕”,说着,扶着扈氏往温和那边走去。 温善的话语入耳,扈氏突然凭添一股勇气,她是母亲,没有让儿子保护的道理。 温善、温雅小小年纪都做到了,她也可以。 凭着这股子心气,浑身的僵硬都缓解了几分,扈氏又能活动了。 她任由温善扶着她朝温和、温良走了过去。 温馨本来还在生扈氏的气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扈氏竟然会将他们迷晕带走,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对家人这样!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办法,那么高的山,她也爬不回去。 再说,扈氏说,要带着他们去找江沉,把山上的情形告诉他们,也许能帮助解围。 温馨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可,明明不是说要去找表舅的吗?为什么下来没有见到表舅,反而见到了爹爹?娘和哥哥姐姐不是挺不想见爹爹的吗? 温馨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过倒是没有怀疑扈氏在骗她,看得出来,刚才扈氏也十分震惊。 而再见到温和,温馨的心情有点复杂。m.biqubao.com 以前她本来和温良一样,十分亲近仰慕父亲的。 但是,后来从外面许多人口中知道了温和所做的事情,知道他夺去了那么多中州人的财富,还杀了那么多中州人,故意让晋州人染上疫病,又同异族勾结、引异族入关…… 父亲好像做了很多很多坏事。 这些她都知道了,虽然说扈氏和温善、温雅不愿意说温和的事,甚至不愿意提起他,但是,总有人会说的。 温馨知道父亲不是像她曾经以为的那样,是个好人,是个大英雄。 但是,与此同时,温馨也记得:父亲会将她高高地举在肩头,会在她害怕被狗欺负的时候挡在她的面前,会替摘高高树上的果子哄她开心,还会将坐在秋千上的她推得高高的…… 父亲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在长平城的时候,温馨常常会想这个问题,但最终都没有答案。 此时再见温和,她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不敢上前。 温和见状,又朝温馨招了招手。 “馨儿,快过来,让爹看看,我的馨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熟悉的笑容终究驱散了那些因为听说而生起的疑虑和陌生,父亲还是父亲,再说,娘和哥哥、弟弟都过去了。 温馨曾经也想过,温和能不能不要再做坏事了呢,也做好事行不行? 这样的话,他们一家人就能够再在一起了。 他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她,其实也很想爹的。 温馨终究提起裙摆,也跑了过去。 “爹!” 温馨跑到了温和的面前。 温和摸了摸她的头。 温馨有点小开心,父亲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好像又长高了呢!” “上车吧!” 扈氏、温善、温馨、温良和温和坐上了一辆宽大的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一家人说着话,不时有笑声传来,听起来,很是温馨的样子。 后头,护送他们下来的人被团团围住了。 扈氏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的手忍不住放在了车帘上,却见温善朝她摇了摇头。扈氏咬牙,终于还是移开了手。 温和同温良、温馨说笑着,眼神不经意地,在扈氏、温善的身上流转。 长大了啊! 温和淡淡笑了。 看着温和的笑,扈氏背脊一片寒凉。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要怎么才能带着孩子离开这个魔鬼? 心思各异的一家人一同回到了元敏的军中。 江沉是到了晚上知道扈氏他们失踪的消息的,按照高大为的安排,扈氏他们成功过离开之后,会在特定的地方,以烟火传信,报告消息。 但到了预定的时间,没有信号传回来,高大为就知道出事了。 事关扈氏极其子女,高大为连忙叫人给江沉传信。 “是温和!” “一定是他做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51_151695/729806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