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来挽留殿下的。” 崔灏之对上女儿崔竹君的眼神,莫名心虚。 崔竹君这眼神好像在说他忘恩负义似的。 可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也不能怪他好不好?所有的大臣们都一个立场,坚决不同意出兵,他一个又能怎么办? 螳臂当车这种事,干了同没干也没什么区别啊! 反正结果都一样,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为官之道,不就是如此吗? 崔灏之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但,这忐忑不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崔竹君看着崔灏之,她并不怪父亲,萧素素都不怪,她又有什么资格?只是,以往在她的心中,如同高山一般巍峨的父亲,一瞬间,好像突然就变得小了。 这种感觉让崔竹君一时有些无措。 父亲并没有做错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 父亲也是为了江南百姓好,为了他们好。 他也不过是顺应了大势而已。 所有人都反对的,这样的事,十之八九,做了大约也会是错的。 父亲他们是对的吧? 素素可能是错的吧?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有时候错的行为,却更让人向往景仰呢? 在萧素素的对比下,父亲突然变得渺小了起来。 而这么想父亲的自己,是不是太不孝了? 从小到大,崔灏之在崔竹君的心目中,一直是那么伟岸高大,这时她却质疑起了自己的父亲,还是对自己这么好的父亲,崔竹君心里十分愧疚不安,但这却又是她心里真实的想法,一时,崔竹君有些混乱。 她勉强维持着平静的样子对众人道:“你们来迟了,殿下已经走了。” 萧素素真的走了。 这个事实被确认之后,所有的朝臣们沉默了。 这下大家不用再为这事儿头疼了,但是,不知为何,他们却并不觉得有多么开心。 以后,他们还能再见到萧素素吗?m.biqubao.com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众人的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 一阵风吹过,刮在人的身上。 好冷啊! 今年的冬天,真的格外的冷! “下雪了!” 突然,有人惊叫。 崔竹君仰头,果然是下雪了,才初下,雪下得并不密集,一点点从天空飘了下来,崔竹君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凉凉的。 是雪没有错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等下雪的时候,我们一起赏花烤肉吃吧!” “到时候给所有人都放个假,轮班,让大家都来好好乐呵乐呵。” “这一段时间大家也都辛苦了。” “我请客!” 那人的声音依稀还在耳边萦绕,而人却已经看不到了。 不知不觉,崔竹君的脸湿了。 “好多的雪啊!” 崔竹君如是说。 她没有哭。 只是,雪越来越多了,如此而已。 江南难得下雪。 有时候,一整个冬天都未必会下一场雪,即使下,往往也都不大,落到地上,往往不一会儿就化了,往往都积不下来。 今年的这第一场雪,却下得格外地大。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停。 地上积的雪越来越厚、越来越厚,好像整个世界都要被冰封住了一般。 宫中的湖也结了厚厚的冰。 该安排宫人们扫雪、破冰了,崔竹君却有些提不起劲。 家里头倒是有信进来了,让她回去一趟。 崔竹君却一直没有动身。 第二封信、第三封信又来了。 王韵冰疑惑地看着崔竹君:“你怎么不回去?” 萧素素走了,也不关崔灏之什么事吧? 大家都不愿意打仗,崔灏之也没有办法啊。 虽然王韵冰觉得,这种只保全自己的做法有些太过怯懦,她钦佩萧素素的勇敢,但,毕竟事关那么多条人命,如果从江南百姓们的立场出发,崔灏之他们的做法也许才是对的。 毕竟打仗就会死人。 一旦将战火引到江南,那死亡的人数就数不胜数了。 江南是她们的家乡。 当时因为不舍萧素素,王韵冰对于前朝的大人们也有些情绪,但事后仔细想想,王韵冰却又松了一口气。 若是朝臣们真的支持萧素素,把江南也卷入战争。 到时候,会死多少人? 其中说不定也会有她的亲人、族人…… 一想及此,王韵冰就有些后怕。 王韵冰拿出这些话来劝崔竹君。 但崔竹君的心结却并不是这些,这些她都明白,崔竹君的心结不在于此,但这个心结,即使同关系最好的王韵冰,她也没有办法说。 但崔竹君也知道,一直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她终于决定回去崔家一趟。 崔竹君走了,看着她的背影,王韵冰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她也看出来了,她刚才并没有说中崔竹君的心思,崔竹君的烦恼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呢?为什么连她也不能说呢? 这一回崔竹君回家,会顺利吗? 王韵冰的心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你终于回来了!” “还以为,你今天也不回来了呢!” 王夫人看见崔竹君,威严冷静的面容如同冰雪初融般,露出了笑容,尽管也只是微微翘起,弧度并不大,但熟悉她的人就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事。 只有在子女的面前,她的脸上,才会经常出现这样的表情。 其他时候,她就如同冰雪铸就的一般。 崔竹君的眼睛转了一圈,问王夫人:“爹呢?” “你爹有事出去了。” 王夫人回道。 听到这个回答,崔竹君不自觉地轻舒了一口气。 王夫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两父女。 之前她就有些觉得奇怪了,明明是崔灏之一催两催三催的让她叫崔竹君回家,王夫人还以为他是想女儿了,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出一出的,王夫人本来也不以为意的,但是,明明是他自己要叫崔竹君回来的,等崔竹君真的要回来了,他反而出去。 当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如今看到崔竹君的表现,她是彻底确认了。 这两人是真的有事。 这倒是奇了怪了,这两父女从小感情就好。 崔灏之对几个儿子都不过泛泛,对崔竹君却是格外得好,父女两个关系好的有时候都会让她心里头有些嫉妒了。 如今这是闹的哪出? 王夫人将下人遣退了出去,问崔竹君这是何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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