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说出租土地收租,这事儿胜在稳当。 但是,这件事的难处就在,从哪里搞那么多适合耕种的沃地。江南是鱼米之乡,土地什么的几乎都开发得差不多了。 周坚到了熙京,想整个休闲避暑打猎的皇庄,还不得不给了百姓们为数不少的补偿,这才将地圈了下来。 但皇庄的面积也不是太大,指望靠这个赚大钱,根本就不可能。 而弄点黄庄都这么费劲了,更不用说再弄大批的好地了。江南寸土寸金,有那好地,别人能看它闲在那里不用? 像崔家、王家等世家手里的地,是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才积累至今的,萧素素哪里有这个时间慢慢来? 而如果采用强力手段的话,怕是才稳定不久的江南立马就要生乱子。 王氏、谢氏都严厉警告了崔竹君、王韵冰。 此法绝对不可为。 沃地不行,荒地倒是还有不少,但这些之所以荒着,也是有原由的,基本不太适合耕种,不然,也不会闲在那里。 就算真有人想出了法子,要开荒也不是易事。 一两年之间根本就不可能见到成效,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萧素素她们不能干等着。 而铺子,也和地的问题差不多。 城市里,好位置的铺面几个没主的?虎口夺食、与民争利,大帽子一扣下来,整个朝廷都要惊动了。 至于出海贸易什么的,一出去,动辄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而且,收益固然大,风险也很大,而她们,根本就赔不起。 一条条路找出来的时候,看似光明大道,但到最后,才发觉,到处都是艰难险阻、困难重重。 崔竹君、王韵冰愁得短短几日,眉间都长出了褶子。 “呀!” 这天,石烟给崔竹君梳头的时候,忍不住一声惊呼。崔竹君深觉诧异,这个丫头一向性子沉稳,再加上一路从崔家跟着到宫里当皇后再到如今,什么风浪没有见过,绝对不是大惊小怪之人。 她如此吃惊,显然是发生大事了。 崔竹君遂问石烟:“发生了何事了?” 石烟强笑:“没、没什么。” 崔竹君摇头:“你这哪是没有什么的样子,说吧!”见石烟张口欲言,崔竹君又追加了一句:“照实说,不要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我如今身边的旧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千万别打着为我好的名义骗我。若是如此,以后你也别呆在我身边了,好歹能全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别搞得最后,伤了彼此,反而不好了。” 这话说得重,石烟无法,晓得是瞒不过去了,只能将背在身后的梳子又拿了出来。 前几日还都是青丝的梳子,如今上头,赫然不少头发都白了一截了。 石烟心疼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她的姑娘啊!这才多大,怎么就落得这样了呢? 第一次,石烟忍不住对萧素素心生埋怨。尽管她知道,这其实也怪不得萧素素,一切都是崔竹君自愿的。若是她不情愿,没有人会勉强她。 但就算如此,石烟也无法不怨。 崔竹君接过梳子,怔怔地看了许久,最后,发出一声喟叹:“以往每回读诗,所谓‘朝如青丝暮为雪’,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青丝突然就变成雪呢?总觉得这不过是写诗的人故意用的夸张的写法,如今才知,不是别人夸张,原是我见识实在是太过浅薄啊!” 崔竹君感叹一番,笑着让石烟将白发收了,这可是她的第一缕白发呢! 以后等年纪大了,也可以拿出来看看。 崔竹君很是洒脱,说完就又继续装扮了起来,石烟应了声“好”,先把崔竹君打理好,目送她出门,直到不见影子了,才翻箱倒柜,珍而重之地找出一个十分古朴典雅的盒子将崔竹君的头发收好了。 这件事就算完了,主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对其他人提起。 只石烟将盒子合上的时候,终究不免落了泪,涟涟不绝。 王韵冰的头发倒是还好,不过,她的身体却不大好,夜夜晚睡的她可能吹了夜风着了凉,白天看着还好好的人,到了晚上,却是又吐又泄,高烧不止。 崔竹君连夜起来照顾她,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倒下了。 萧素素听到消息都无语了,这两个人啊,总喜欢一处儿,别的倒也罢了,竟然连生病也要搁一块儿。 而且,她们两个的体质也太差了一些吧? 萧素素记得她和何盈秀当初也是这么忙的啊,怎么就没有跟她们两个这么娇弱没几天就倒啊? 不过,想想她出身如此,以前在家里有个什么小病都是硬扛的,穷人家根本就抓不起药,一场病,足以让一个农村还算富裕的人家倾家荡产了。这么年年熬过来,要么就早早夭折了,要么活了下来的,不管看着是壮还是瘦,身体大抵倒是都不差的。 而何盈秀呢,萧素素记得曾经扈三娘还是金巧巧曾经提起过,刚被关到女牢时,何盈秀曾经一连生了好几次的病,好了又病、好了又病,搞得她们都以为她八成是活不了了。不过倒是没有想到何盈秀最后却撑了下来。 何盈秀也曾经庆幸得说,当初被关了进去,还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完了,没有想到,这段经历最后反而救了她。若没有当初的这段经历,这一路来的艰辛,她还真未必能撑得下去,毕竟,以前在家时,她并不是那种壮实的孩子,身体也不怎么好,一年总要生几次病的,尤其是到了冬天,那简直是药基本没有太断过。 大夫说她体质不行,可去了牢里一趟,一堆的毛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 倒也不是说在不生病了,就是生病的次数比以前少了许多,便是病了,好得也很快,不会像以前一样,要拖许多时间最后才好。 反观崔竹君、王韵冰,却一直养尊处优的。 虽然女军锻炼时,她们也跟着一起练了,但是,她们两个似乎都不是这块料,然后,又因为公务繁忙的关系,练得也不比别人勤。 体质方面,还是弱了些。 这生病了一定要好好养,不然落下了病根以后麻烦,萧素素便干脆将她们手里的事儿全都停了,让她们专心养病。 王韵冰烧得不省人事的,崔竹君略微好些,舔了舔干涸的嘴巴,担忧地看着萧素素:“这么多事儿,你哪里忙得过来?我其实不要紧的。” 说着,便想爬起来。 萧素素忙按着她:“你歇着,病不养好可不行。至于这些,你别担心,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也该是用到她们的时候了。”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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