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般都是林淑妃有空闲兴致来了叫安才人过去下棋,但有一次林淑妃出来散步,走到锦绣轩这儿,刚巧就下雨了,雨势还不小,林淑妃就进来锦绣轩里躲会子雨。 等雨停的功夫,就和安才人下了会棋。 当时就看到旁边做了一半的绣活,是孩童常用的图案,一时好奇,就问了几句,得知是安才人特地给她一母同胞的小弟弟做的。 林淑妃很不以为然地道:“费这功夫做什么?宫里绣房的人做的活计又快又好,出些银子让他们做了就是了。” 安才人一向冷清的脸笑得格外温柔:“其实也不会缺衣服穿,只是弟弟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进宫的时候,他哭得不行,抱着我的腿,硬是不肯放我走呢!现在我不能陪他了,也只能给他做些衣服,权当代替我,在身边陪着他了。” 一旁服侍的宫人补充:“做好了,还要日夜放在主子的身边好些日子才行呢!” “这却是何缘故呢?” 林淑妃不解地问。 “因为主子的娘体弱多病,所以自小,小公子就是主子哄着睡的,一直到主子进宫。听说,主子进宫之后,小公子夜夜都睡不着,后来奶娘想了个法子,把主子留在家里的旧衣服给小公子抱着,上头有主子的味道,小公子这才能睡着。但时间长了,味道淡了,就不行了。如今主子在宫中,衣服都是宫中的,也不好送回家去。因此就把给小公子做的衣服日夜放在身边,这样送出去,小公子天天穿着也安心。” 林淑妃听了,心中不由有些羡慕。 她是没有这样的姐姐的。 走的那日,林淑妃看到一向冷清显得有些忧郁的安才人笑得那么明媚,心中还有些替她开心的,却不知如今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她那样牵挂娘亲和弟弟的人,怎么会寻死呢? 宫人这时一脸黯然道;“主子的娘前两月去了,她娘去了之后,弟弟也从假山上摔下来,伤重不治,也去了。主子回去了,谁也没有见着,主子的爹说家里不能收留罪妇,就送她回来了。主子一时想不开,就……” “也怪我,明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去拿什么吃的呢?” “呜呜呜……” 竟然是这样。 安才人比她还要可怜得多。 林淑妃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沉默地走了。 回到殿里,又听到了戚美人哀哀的哭声,平常林淑妃最烦看到别人哀哀凄凄、愁眉苦脸的样子,更遑论听到哭声了。但这一日,哀哀哭声不绝于耳地响了许久,林淑妃也没有派人去喝止。 就这样,随她去吧! 都这样了,连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晚一些的时候,陆陆续续又有些人回来了,林淑妃没有心情出去,不过,身边的宫女怕她仍然想不开,倒是时不时提起,所以,林淑妃知道谢贤妃也回来了,容嫔也回来了,秀婕妤也回来了,还有什么张采女、付才女等等。 呵,天下的乌鸦还真是一般得黑呢! 大家的遭遇估计都差不多,闹心。 当天回来了大概三分之一吧,其余三分之二,第二日也回了。 嗯,也有没回的。 叫做叶贵人的。 不过,好像投缳了,听说被救下来的时候,舌头吐出来老长老长,可吓人可吓人了。 对了,去的那日,叶叶才人还特意换了一身大红的衣裳。 搞得那家人特意请了和尚道士来,做了许多天的法事,花费了不少钱。 该! 最好真的变成厉鬼才好。 听说叶贵人当初本来都订了亲的,可是,她那继母硬是将她的婚事给夺了过去给她的继妹了,又用她亲妹妹的婚事要挟她,叶贵人不得不认了,进了宫。 叶贵人进宫的时候,因为她家世不显,本来只是封了最低的采女,为了让她爹和继母不敢胡乱把她妹妹嫁了,叶贵人使尽了浑身解数,她也的确容貌出众、又能歌善舞,还能放得下身段,短短时间,就从采女晋升到了贵人,在后宫中,也是极其罕见的。 她还特意求了逆帝为她妹妹赐婚,指了一门良缘。 谁知道,如今那户人家怕事,竟然将叶贵人的妹妹休了,叶贵人的妹妹还怀着身孕呢,那家人竟然狠心将孩子打了,叶贵人的妹妹是身上带着血跳了湖的,死在了她的夫家。叶贵人听说了这事,又不被家里所容,直接穿了红衣去了那家门口上吊了。 “没想到她倒是个烈性子的!” 林淑妃听了这事不禁感叹。 以前,她最讨厌这叶贵人了,妖妖娆娆,说个话那嗓子都要绕好几圈,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行事就更是下作,听说她还亲自给周坚洗脚呢! 林淑妃想都想不出来,下贱到什么地步才要对男人如此摇尾乞怜。 因为看不惯,林淑妃曾经找过几次叶贵人麻烦,可是,不管林淑妃怎么为难她,她总是恭恭敬敬的,满脸笑意,一口一个淑妃姐姐,张口就是“是”“好”“姐姐说的对”,你打一个巴掌过去,她能一脸心疼地说“姐姐手疼了吧?”“若是妹妹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姐姐,我自己打就是了,何苦劳累姐姐呢”,说话她就自己狠狠给自己的另外半张脸再来一下,对着这样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林淑妃弄了几次,也觉得没意思了。 本来一直觉得这是个死皮赖脸的无赖货。 却不曾想,原来她也有她难言的苦衷,这才不得不忍辱负重啊。 真正的她,原来如此烈性。 倒是她一直看轻她了。 林淑妃不禁有些唏嘘,也不知道她的尸身是怎么处理的,好歹也是皇家的人,那家人应该不敢胡乱处置吧? 因为这些事情,宫里阴云密布。 大家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但是,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能一直留在宫里吧?身为逆帝的嫔妃,就算不追究罪责,殉葬流放什么的,但也没有一直留在宫中享受同以前一样尊荣的道理。 如果对罪人的家眷如此优容,以后谁还心存敬畏? 崔竹君、王韵冰是因为她们的家族立了大功,可就这样,她们也不能继续享受皇后、贵妃的待遇,更何况其他这些人呢? 宫妃们被再一次召集了起来,询问她们的意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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