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的确是准备要提前动手了。 萧素素将外头突然有不少人来监视的消息告知崔灏之、王氏之后，崔灏之、王氏大惊。 倒不是因为被监视这件事本身。 以他们如今和长乐帝周坚之间的关系，发生什么事都不足以为奇。 让他们冷汗直流的是，这样的事情，还是在他们的地盘，结果却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发现的，而是萧素素告诉他们的。 这说明了什么？ 萧素素他们才区区几十人而已。 而他们居住在这亲仁坊的崔家人，可是成千上万的，就算其中普通族人占大多数，可其中也不乏护卫、部曲里头的人，崔灏之更是暗中命令家中的护卫们提高警戒，可尽管如此，他们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全无所知。 虽然事情是发生在夜里，很多人都已经入睡，但，为什么萧素素他们的人能发现呢？ 这就是差距！ 他们差得太远。 不要说和萧素素所带的秦家精锐相比，就是同郭威手下的御林军，差距也很大。 如今长乐帝周坚已经生疑，派了人来监视，那他们一旦有所异动，肯定是瞒不了周坚了，出其不意，那是不用指望了。 如今他们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们崔氏族人聚居，几乎都在亲仁坊及周围，召集人手他们的速度占优势，只要速度够快，那他们可以打长乐帝周坚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提前出手的话，萧素素的人是肯定赶不到了的。 为此，王氏连夜再一次拜访了哥哥王安。 妹妹竟然在如此深夜来访，王安晓得定然是出了大事，但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 这段时间，崔家那姑娘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王安本来以为王家在为这事儿忙活，万万没有想到，这不过是遮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只是，他们成功地骗过了所有的人，却没有骗到最想要骗的人。 这下事情糟糕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氏的来意她不说王安也知道，只是王安也很为难。 “事情太突然了，我上次给族里去信，族里还没有回音。” 同崔家一样，王家也是大族，族人众多，王安如今虽然是家主，但是他久在熙京，在族里难免有些顾不上。 之前，王氏族里就有意重选族长，这样也不会出现遇到大事，譬如祭祀啊、族里的纠纷之类需要族长出面时，却找不到人的状况了。 当然，作为王家职位最高的人，王安的话，自然仍旧是很有分量的，但毕竟不再像以前他仍旧留在岳州时，可以立马一锤定音。 而且，王安的信是加急送回王家的，岳州同熙京并不远，快马加鞭的话，一日夜就可以抵达，这样的情况下，还一直没有收到回音，看来族中，对于这事，只怕顾虑甚多，反对者众。 这样的情况下，就是王安个再去信，恐怕王氏也并不一定会出兵。 毕竟是掉脑袋的事，就是王安，对崔家的信心也并不是那么足。 只是崔家和王家捆绑已久，万一崔家事败，王家就是不参与，只怕也会被牵连，长乐帝周坚那个人并不是什么性子仁善的主儿。 王安因此，才更偏向同崔家一起动手。 但若是家族不允，王安也是无可奈何。 而且，也许家族才是对的呢？ 有时候，王安也忍不住这么想。 王氏知道王安并不是虚应她，但是，到了这一步，崔家已经无法回头了。崔家对上郭威，王氏并不乐观，她需要王安的帮助，而她也一定会得到王安的帮助。 王氏径直告诉王安，在崔家，有他们同王安和王氏一族密谋的书信，若是他们事败，那这些书信一定会送到长乐帝周坚的手里。 “哥哥，告诉族里。” “出兵，大家还有一条活路。” “若是不出，崔家败了，大家谁也活不了。” “让他们好好掂量吧！” 王安的脸沉了下来。 “王芍，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王氏自然记得，她也不愿意这样对自己的哥哥和族人，可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而且，唇亡齿寒，崔家若是没了，王家真能无恙吗？ 是为了王氏一族好，还是只是自私为了保自己一家，王氏也不清楚，也不知道她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既然已经回不了头了，那就只能一拼到底了。 “对不起，哥哥。” “但，你了解我，我从来不开玩笑，说到就会做到。” “请哥哥和族里出兵。” 说完，王氏告辞离去，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 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却是王安实在气不过，用脚将桌子给踹翻了。 王氏听见了，但她没有回头。 王石、王风不安地看着王安：“父亲，如今该怎么办？” 他们到底年轻，面对这样的大事，还是不免有些慌。 王安没好气地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干呗！” 王氏根本就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而王安知道，王氏并不是开玩笑。 这个时候，王安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在世时，经常看着妹妹，叹息不已，说可惜王芍是个女儿身，不然，王家的家主该是王芍才对。 他们兄弟几个，论写字画画，倒是还成，但做家主，比王芍可差得远了。 王芍不论是谋略还是决断力，比起他们，强得不是一分半分。 在去世的时候，父亲还叮嘱王安，让他有遇到不决的事情时，不妨多听听王芍的意见。 希望这一次，王芍仍旧是对的。 不然…… 父亲啊！父亲。 我信了你，你可不能坑儿子啊！ 事情即将一触即发，被逼上梁山的王安也就横下了一条心，写了信，将王芍的话转告了族里，相信族里一定会做出明智的抉择，又给留在岳州的长子王树去了信，若是族里那群长老们太固执，相信王树一定会好好劝服他们的，对长子，王安还是很有信心的。 想到长老们捏着鼻子不得不认的样子，刚被王氏气得肺都要裂了王安，突然感觉心情好像好上了一些。 让次子王石去送信，而三子王风，王安则将他的家主信物交给了他。 岳州有军队在两州交界驻防，凭家主信物可以临时调动一万的兵马。 王安从来没有用过。 他还以为永远用不上了。 毕竟他这个家主都快卸任了。 如今，到底还是派上用场了。 希望，这个决定没有错。 王安取出了挂在书房的剑，抽了出来，寒光凛凛。 而崔家三房，正在为明天的婚礼而忙活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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