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中年女人,有着一张满是疤痕的脸,见之可怖极了。 不过,对看习惯了的人来说,这也不算什么。 像春娇,就没有一点儿被吓着的样子。 看到春娇回来,那人叫人送上了水,让春娇梳洗,收拾妥当了之后,她才问春娇:“怎么样?公主同意了没有?” “春姑姑。” 春娇同那人打招呼,脸上带着感激。 “一切如春姑姑所料,公主她真的同意了。” “谢谢你,春姑姑。” 若不是春姑姑给她出主意,又鼓励她去做,她是没有这个勇气的。毕竟,她虽然和萧素素是同村,可过往并没有什么交情,相反,她还曾经给她使过绊子。在她想来,萧素素得势之后,不报复她就不错了,又有什么理由会帮她呢? 春姑姑却觉得,能在这样的世道,走到这样的高位的人,必然不是一般人,可以一试。 如今,她们真的成功了。 春姑姑摇头。 “我没有做什么,一切取决于公主。” “小事见人品。” “既然公主连曾经有过过节的你,都肯帮一把。” “那我们,也许真的有机会了!” 春姑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也以为她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她的血,还是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冷啊! 春娇显然知道春姑姑说的是什么事,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只可惜,她没有这个机会了。 春娇看向天空,天空一片晴朗,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她不知是不是在北盛的家人,所看到的,是不是也是同她一样的天空呢? 她举起酒杯,敬自己,敬家人! 不管身在何方,希望他们都能越来越好! 萧素素本来以为春娇的事情,不过是个插曲而已。 没有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 第二天,春娇前来求见她。 萧素素本来以为她是拉下了什么东西又送过来的,没有想到,来的不只她一个人,还有春姑姑。 萧素素记得春姑姑,曾经她们被掳时,就是交由春姑姑所管理的。萧素素也没待多久,对于红营的其他人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了,对于春姑姑的印象却很深。一来是春姑姑的形象特殊,一张毁容的脸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二是对春姑姑深谙人心、蛊惑人心的本事也很有印象。 春姑姑? 春娇? 这样的组合? 萧素素淡淡地笑:“看来,昨天的事只是前菜而已。今日,才是正餐啊!” 她只是觉得这个世道,大家都不容易。 顺手的事情,帮了也就帮了。 但她可不喜欢被人算计。 看出萧素素的不悦,春娇心下一咯噔,脸都白了。 春姑姑则一下就跪在了萧素素的面前。 “公主息怒。” “低贱之人,哪里敢在尊贵的公主面前耍手段?” “实在是以前多有得罪,心中实在忐忑,怕公主的雷霆之怒,这才不得不多加小心而已。" “一切都是民妇的主意。” “还请公主听我一言。” “事后,要杀要剐,任凭公主发落。” 说完,春姑姑深深地垂下头,姿态无比恭谨、顺从。 “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看。” “费了这么多的功夫,不说想必你也不甘心。” 萧素素道。 “多谢公主。” 春姑姑再次叩首,姿态极致谦卑,然后,就缓缓对萧素素说出了她的来意。 春姑姑此次前来,原来是代表着红营里的女子们而来,她们中的许多人,希望萧素素走的时候能够带她们一起离开。 “她们之中很多人都染上了病,还有很多人受了伤。” “经常有生病死去的人,有熬不下去自杀的人。” “有些,还是十来岁的孩子而已。” “还请公主垂怜,救救她们吧!” 萧素素听完,眼神柔和了许多。 “你们的要求我知道了。” “不过,能不能办到,我也并没有把握。” “我会对南院大王提提这事,看他怎么说。” “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 春姑姑、春娇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萧素素转头去见了耶律保真,说起这事。 起初,耶律保真是一口拒绝的。 “不行!” “若是放她们离开,我们的战士怎么办?” 耶律保真的反应倒也在萧素素的意料之中,她也没有想过会轻而易举地办成这事。 萧素素笑着道:“耶律大哥你别急,先听我说。” “红营的存在,对于过去的狼族,自然是必要的。” “但是,如今狼族已经不再只是狼族了,而成了北丹。” “我们大盛之前,也有类似红营的存在,可是,里头的人,都是有罪之人。” “而如今北丹的红营里头,是哪些人呢?” “她们的存在,可能有一些用处。” “但是,我觉得,更多的,会提醒许多人,他们是怎么样失去了妻子女儿妹妹的,以后,他们会不会也失去妻子女儿妹妹?” “历史上,传承数百年的王朝,从来都是有规矩的。” “充良民入红营,没有哪一个长久的王朝,会有这样的规矩。” “耶律大哥,北丹若是想走得远,我觉得,是该好好想想这些问题了。如今我说的是红营,但不仅仅是红营,对吗?” 耶律保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萧素素继续道:“当然,我也不会空口白话,就这么白白地把人要走,耶律大哥你可以开个价,你看如何?就当我买几个人回去使了。好歹也叫你一声大哥,不至于卖几个人给妹妹使都不成吗?当然也不能太离谱,太多了我没钱,出不起。” 耶律保真无语:“这是正话反话你都说了,我是不答应也不成了?” 萧素素嘿嘿笑。 “哪里哪里!” 耶律保真道:“这件事我再想想,而且,我也要听听下面人的意思,等商量过后我再跟你说。” “不过,你啊,还是太心软了些。” “弄这么多女人回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我看秦家和朝廷也未必领情。” “做大事的人,有的时候,不能这么情长。” 耶律保真摇头。 萧素素只是笑。 日子过得飞快。 这一日,北丹朝廷的信使终于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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