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君同萧素素确认。 秦家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还是想听听萧素素是怎么说。 他印象中的萧素素,可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光环,秦战去、秦律去,他都不吃惊,秦家的人,就算有野心,但他们的心里是有百姓,有天下的。 但萧素素? 周君没有觉得她是这么高尚的人。 也许是秦家给萧素素施压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她求他的话,他就勉强帮帮她好了。 虽然她老是吃里扒外,一点儿也没有皇家长公主的自觉,白白抬举她了,但是,他是天子,不同她一介小女子计较。 再说,怎么也是皇家的人,怎么能让别人给欺负了呢? 而且,她一走,他找谁下棋去啊? 棋搭子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好不好? 事到如今,同萧素素下了这么久的棋,周君也算是明白过来了,他这一手棋是下得真不怎么样,估计也就比他那父皇稍微强上那么一点吧,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连萧素素这种根本就不怎么下棋的人,随随便便也能完胜他。 这种事情有萧素素一个人知道就算了,周君可不想再被别人发现,他可不要像他父皇,丢脸丢到整个朝廷就没几个臣子不知道的了。 所以,萧素素就成了周君唯一的选择了。 这一点他同他父皇倒是一个样,都是棋艺又菜又爱下。 周君觉得就是为了这,他也得帮她这一把。 秦家就算派不了秦律,又不是没有别的人?还非得是萧素素? 萧素素感觉还蛮安慰的,这么长时间陪下棋,这辛苦好歹也没有白陪啊! 她摸了摸周君的头:“是我自己要去的,小小年纪,别想那么多。老是多想,难怪个子长不高。多吃点饭,等我回来,看你长高了没有?” 又拿他个子说事! 周君最恨萧素素拿他个子说事了! 还摸他头! 拍他肩膀不行啊,干嘛摸头? 她长得高点就了不起啊! 周君一把拍掉萧素素的头,冷冷地道:“你自己要去送死我还拦着你不成?滚吧!不送。” 看见她就烦。 萧素素“啧啧”摇头:“看你这脾气!一言不合就翻脸。当皇帝的,这么没城府怎么笼络人?难怪到现在还没拉拢几个人。当姐姐的真替你担忧啊!” “我走啦!你别偷偷哭鼻子。” “记得好好用功,等我回来看你长进了没有?” “别到时候还是孤家寡人指望我这姐姐啊!大男人就想靠女人,可是没有出息的。” 一席话说得周君脸更黑了。 萧素素也不在意,这皇帝弟弟就爱生气,习惯了。 她笑着朝周君挥挥手,“等我回来啊”,“我会给你带礼物的”,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晚霞漫天,如此绚烂。 萧素素的身影消失了,天色渐渐地暗了。 暮气迷漫在皇城,空荡荡的皇宫里,没有什么声音,安静得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君的怒气也渐渐散去,他坐在那里,看着棋盘,看了很久很久。 屋子里又亮了起来。 是昌安点起了灯。 因为有了光,周君看到自己的影子,落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黑乎乎的影子。 周君动了动手,影子也动了动。 他停下,影子也停了下来。 没意思。 不像萧素素。 萧素素从来不会听话,她总是我行我素。 明明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农女而已,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底气,就算是在他这个皇帝面前,也从来自在得很,一点儿也不怕得罪了他,哪天被穿小鞋,掉了脑袋也不知道。 他一个皇帝,还总是怕这怕那呢。 她真不知道凭什么。 但就这样大喇喇的模样,很长时间也见不到了。 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海上的风浪、狼族、明家……哪一个是吃素的? 就连身为皇帝,看起来是天下最大,以为会真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可结果呢?还不是一朝说没了就没了。 她,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而他也总是如此无能,什么也做不到,总是只能就这样,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离开。 什么也做不到。 什么也做不了。 昌安看他如此模样,心中不忍。 “要不,我叫人传陶大人进宫?” 罗枫去了敢死营,能同周君说话的人就更少了,杜涓他们这些人,倒是挺想补上罗枫的位置的,不过一来周君也不待见他们,二来,还没等他们攀上周君,就被何盈秀打发到军队里去了,如今正在里头每日操练。好不容易休息的日子,也因为实在太累,倒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更不用说出门面君了。 只有陶明澈,他的年纪还小,还不到入伍的年龄,倒是能经常入宫。 周君和陶明澈也能说几句话,虽然比起萧素素,那是差远了,但好歹周君不烦他,总比没人说话的好。 昌安只恨自己偏偏是个下人,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照顾周君的衣食住行还行,说话却说不到点子上,没有办法让周君开怀。 周君闻言,却摇了摇头。 今夜,他不想再见别人了。 他就在棋盘旁边,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陶明澈是大概过了近半月才发现不对劲的。虽然说萧素素去了长平城之后,是不大回长安了,但也从来没有这么久过,过个七八十来天,都会回来一趟。而且就算不回来,有时候也会听到她在长平又做了些什么什么,人虽然不在,但话题总少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出身的缘故,百姓们特别喜欢说关于她的话题。但现在说的都是些旧事,新的话题许久没有了。 陶明澈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事儿,得到的消息是萧素素去迟敬那里了,说是去视察防线。迟敬驻扎在第一线,离长安远,没有消息也很正常。 听起来挺合理的,但是,陶明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主要是周君的情绪不对劲,太低沉了。 陶明澈试探地同昌安私下打听。 昌安想着陶明澈是罗枫的门下,也是自己人,告诉他一人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就告诉了。听说了这事之后,陶明澈毅然向周君请命,愿意南下保护长公主,一同完成使命。 周君允准。 此时的萧素素,则正在茫茫的大海之上,吐得昏天暗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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