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君绷着一张小脸,端正肃穆。 见秦律行礼,他微微抬手虚扶,秦律顺势起身。 周君客气地对秦律道:“多谢秦大人成全,朕就先回宫了,改日朕在宫里请秦大人吃饭。” “圣上无需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律同样客气地道,然后礼数周全地亲自送了身穿便服的周君和陶明澈出门,再看他们上了马车,并目送他们的马车远去。 直到马车消失,彻底无影无踪了,秦律这才又回了刚才的书房。 然后他将庆儿也打发了出去。 待得书房再无其他人的时候,秦律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君刚才虽然装得还像那么回事,但是,那走路那怎么看着都有些僵硬的姿态,完全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态。 这真不怪周君。 试问哪个少年被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少女嫌弃个子矮,能还镇定自如的? 因为个子矮被拒婚,哈哈,哈哈—— 秦律笑得简直停不下来。 刚才他就想笑得不行了,顾忌周君的面子,一直忍着。 不行了,他非得好好笑一回不行,不然都要憋出内伤来了。 萧素素啊萧素素,她那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秦律边笑边摇头。 就在这时,窗户边突然冒出个黑乎乎的人头。 萧素素半个身子倚在窗上,笑眯眯地看着秦律,问他:“三哥,你在笑什么啊?这么好笑,要不要同妹妹我一起分享分享啊?” 秦律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在窗下躲了多久了? 庆儿那小子竟然没有给他提示一句。 被萧素素逮了个正着,饶是秦律,也微微有些尴尬。 不过,秦律就是秦律,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么点事儿算什么。秦律以手握拳,轻咳两声,便已经将心态调整过来了,并且先发制人,转而皱眉看着萧素素。 “来就来了,躲这里干什么?” “好好的姑娘家,大门不走,走窗户,什么做派?” “姑娘家就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 一叠声的训斥话语出来,麻溜儿地很,可见这番话的熟练程度。 萧素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是这套说辞,秦律不腻她耳朵都快要听起茧了。 萧素素抬起手。 “停!停!三哥,你别念了。我又不是孙悟空,老给我念啥紧箍咒啊!” “你别念叨,刚才的事我也不提了。” “成不?” 虽然难得逮住秦律的把柄,就这么放弃取笑他有些可惜,不过,她的耳朵实在是遭不了秦律这念经般的唠叨的罪。 秦律眼含笑意,见好就收,招呼萧素素。 “进来吧!” “想必是有话说才回来的吧?” “庆儿,给姑娘上茶。” 萧素素赶紧地:“我要喝绿豆汤。” 这大热的天,喝什么茶? 说完,萧素素还补充了一句:“要冰镇的,还有,要甜一点。” 庆儿瞅了瞅秦律,不见秦律反对,便晓得这是默许了,于是就下去准备了。 萧素素则双手一撑,就要从窗户翻进去,可惜秦律先一步发现了她的意图,人往窗户一挡,指着门:“走那边!” “那边这边不一样?” “还要多走几步路,好麻烦的。” 萧素素嘟囔,很是不情愿。 无奈秦律根本就不让路,并且态度十分坚决。 萧素素实在没辙,这么大个人杵在那里,她钻也钻不进去,大热天的,她也不太想打架,出汗太难受了。 萧素素只得不情不愿的移步从门进了。 一进去,她就很自觉地往窗户边的榻榻米上一瘫,同时舒服地叹了口气。 “真凉快啊!” 不得不说,她这三哥真会享受。 一整张榻榻米都是用玉做成的,这样的夏天,躺在这上面,真不是一般的舒服。听庆儿说,这张床还是冬暖夏凉的,到了冬天,又一点儿也不冰冷。 萧素素整个身体都恨不得贴在上头不动了。 继时不时的暴雨之后,入了伏,又开始天天大太阳暴晒了。 动一动,就满身的汗,就算一个劲儿地摇扇子,也不起什么作用,尤其令人发指的事,还没有什么风。 这可是山里啊! 连山里都这么热,可以想见外头热成什么样子了。 萧素素最近睡都睡不大好,秦律却天天享受着这么好的东西。 萧素素慕了。 见萧素素完全没个人形的样子,秦律下意识皱眉又想训她,还有,姑娘家冰的吃多了不好,不过又看到她眼下的青色,到底心软了一下:当然,这绝对跟萧素素刚才说他是唐僧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真是,拿她自己比孙悟空就算了。 以一个姑娘家来说,她实在太能折腾了。 但是,他?秦律? 同那只会等着别人来救的唐僧有哪点儿相像? 再说,他哪有唐僧那么啰嗦? 怎么可能? 问谁,谁也不会说他秦律啰嗦啊! 从小到大,他都从来没有啰嗦过好不好? 君子持重,尤其处在他这样的位置,一言一行更要以身作则,怎么可能会啰嗦个不停?没见过哪个领导者会啰嗦个不停的。这样部下怎么会敬重他? 他的威望这么高! 事实证明,他同唐僧绝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绝对没有想要说萧素素的袖子都卷起来了,胳膊都出来一截了,还有,打个哈欠,嘴巴张那么大,头发也有些乱了,还有,还有…… 他真的没有。 于是,秦律不但没有念叨萧素素,还找来了一把扇子递给萧素素。 他这院子,虽然绿树如荫,种了不少树,因而比起别处还算凉爽。但今夏入了伏天气格外热,今天又没有什么风,树枝都安静地惊人,动也不动。 特别因为匆匆离开,冰窖的冰肯定是没有办法运过来的。 所以房间里没有冰用。 就算庆儿用心,天天在地面洒水,屋子里也放了冰凉的井水降暑,想了许多办法,但是,没有冰的夏天,还是格外难熬。 秦律长这么大,第一次过这么热的夏天。 就算打着扇,身上也有些濡湿,一点儿也不爽利。 庆儿的脚步声过来,停在了门口,马上就要进来。 萧素素这个样子,给别人看到可不好。 秦律连忙喝止:“东西给我,我与素素有话说,你就在外头。”说完,秦律走到门边,将托盘接了过来。 上头,两碗冰凉的绿豆汤,看着就格外的凉爽。 萧素素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两眼放光,狗腿地将小桌子放在了榻榻米上,贴心地给秦律放上了软垫。 “这里!这里!” “三哥,我们就这里吃。” 秦律依言放下,然后在对面坐下。 萧素素咕噜咕噜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汁液入喉,她幸福地眯上了眼。 秦律这时候才问她:“专程回来做什么?总不会是专门来吓我的吧?还是后悔刚才拒绝的这么干脆,想反悔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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