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您怎么来了?” “这样的地方,哎……” 刑部大牢里,正在洗脚的罗枫,万万没有想到周君竟然会亲自到这种地方来,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想要赶紧起来给周君行礼,却因为太过慌乱忘了自己的脚还在脚盆里,一个打滑,差点儿连人带盆栽倒在地,还好周君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太傅别急,您先坐好,把脚擦干,穿了鞋咱们再说话。” “哎,圣上,哎,您千金之躯怎么能来这里,昌安公公你也是,也不劝着圣上一点。这、这……” 罗枫连连摇头。 但人已经来了,还能怎样? 总不能再把人给塞回宫里去吧?也只能依照周君所说,先把自己拾掇好了。 罗枫在拾掇自己,昌安在心里暗暗翻白眼:当他乐意主子爷来这里似的。 昌安眼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虽然说因为牢房也是新建的,倒是都还挺新的,尤其是罗枫住的这一间,可能因为他身份不同,上头的处置也还没有下来,刑部可能格外照顾了。不但是单独的一间,而且还有个通风的窗户,空气还不错,地面干净,床上的铺盖也是新的。甚至还有个桌子,柜子,桌子上有灯,还摆着几本书。其实条件还挺不错的,扑通百姓现在还未必有房子住呢! 只是,不管看起来怎么样,这里可是牢房啊! 让周君踏足这种地方,怎么都感觉挺秽气的,一点儿也不吉利。 昌安心里膈应得慌。 来之前,他就劝了,可周君根本就不听啊! 尤其周君如今,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面容冰冷,浑身都冒着寒气,让人一接近感觉都看要冻僵,看起来温和了许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居高位的缘故,随着他登基的时间越长,昌安在他面前就越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威压,根本就不敢违背周君的意思。 昌安在心里暗暗责怪罗枫,要不是他,周君哪里会来这种地方?还好意思怪在他的身上?真是猪八戒爬墙头,倒打一耙啊! 不过,这种话昌安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如今罗枫的面前,他却是不敢说的。 倒不是怕得罪了罗枫什么的。 就算罗枫是太傅,他也是御前的大太监,昌安哪会怕他? 不过是因为晓得周君定然不悦罢了。 但心里在嘟囔,昌安的行动可不慢,迅速让人用抬来的椅子安置周君在桌边坐下,并沏茶,昌安手里则接替了周君原本搀扶的位置,亲自扶罗枫在椅子上坐了,不仅如此,还拿了干毛巾亲自给罗枫擦干了,又贴心地让人取来了罗枫的袜子,又让人将用过的盆啊、毛巾啊撤下去,最后还亲自替罗枫整理好了衣冠。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贴心无比。 罗枫感动得不行。 一直以来,他对太监这种生物都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太监都是小人,明明位于天子身边,却不晓得规劝天子,引导天子好好治理天下,善待百姓,只会巴结逢迎、拜高踩低,一旦逮着机会,登了高位,就摆弄权势,贪得无厌,把朝廷搅得乌烟瘴气的,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以前昌安对罗枫恭恭敬敬的,罗枫只当他小人作派,对地位高的人一贯如此,并不放在心上。 但如今罗枫都落到这个境地了,昌安对他,却依旧如此,并不曾改变,对身在大牢里的他和身在庙堂之上的他,并无差别。 罗枫有些惭愧,觉得他以前实在是偏见太深了,不管是对萧素素、何盈秀她们,还是对昌安、暗影他们。 总是受传统士子的偏见,对他们都怀着警戒之心,总感觉他们一旦掌权,就会成为朝廷的蛀虫,天下也会被他们搞乱。 事实上,当异族入侵,天下大乱之时,他们这些士子去哪里了呢? 周君的身边,不见他们的身影,是他们平常并没有放在眼里的暗影、昌安一路忠心耿耿地护着周君走到了如今。 虽然当初先帝遇难,宁王对外宣告,是身边的太监高升作乱,杀死了先帝,意欲自立为帝,但这种说辞,骗小孩小孩都不信啊!随便想想都是疑点重重,高升一个太监,当皇帝有啥用?还能把江山社稷传下去吗?数千年来,太监专权者有之,贪财者有之,结党祸乱朝纲的有之,可谋反作乱自己上位的,还真的是一个也没有。biqubao.com 比起上位,留着皇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路。 而且,既然是都做了这样的打算了,势必是精心筹备,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被宁王、郭威给灭了,甚至连逃跑都没能逃跑。 以有心算无意,还能整成这样,这得多无能的人才能办到啊? 怎么想,都全是疑点。 而同高升相比,在这次事件中攫取了最大好处的宁王和郭威的嫌疑可就大得多了,怎么看都是他们两个勾结,杀死了先帝,篡位登基。 这样的说法倒是合理得多。 然而,明知道宁王叛乱,因为先帝已死,许多臣子就一个个都闭上了眼睛,转而拥护宁王,没有谁去想揭开这其中的真相,没有谁想去查一查,那个号称也已经死去的三皇子是不是真的死去了。 这样一比,罗枫不由汗颜。 “多谢昌安公公了!” 罗枫真挚地对昌安道谢。 昌安听到这话,一时愣住了。 倒不是这一声谢有什么特别的,罗枫是个文人,文人历来讲究个礼数周全,过往昌安替罗枫端茶倒水的时候,罗枫也没有少道过谢。 但昌安这样的身份,惯会察言观色。 尽管同样的话,但一点点语调的变化,他也能听出其中的不同。 没有这份本事,他也不会成为周君身边的第一人了。 周君可并不是什么脾气好,好服侍的主人。 昌安能听出罗枫说这话的真心还有敬重。作为一个太监,昌安从别人那里收到财物,收到阿谀奉承,这些都不稀奇,但将太监当个人看的,尤其是自诩为“惟有读书高”的文人,却从来不曾有过。 即使面上还算客气,就像以前的罗枫,但那种隐藏着的高傲和鄙薄,却一直都藏在他们的心中。 但这一次,昌安没有感觉了那样的感觉。 昌安也只愣了一下,忙回道“太傅大人客气了”,看向罗枫的眼神却柔和了一些。 这个文绉绉的老头子好像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周君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这点官司,他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他这次来,一是看望慰问罗枫,二来也是向罗枫求教问策。 他以后该怎么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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