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登门拜访,罗枫的阵势还摆得格外地大。 他是背着好大一个大背篓来的。 还不是到了门前才下的马车,而是一路就这么背着招摇过市而来,说要来拜访萧素素。 一大早不去上朝,来找萧素素,还背着这么大一个大背篓。 这是要干什么? 这样的奇异举动就是常人都不免引人注目,更不用说,罗枫还是堂堂的朝廷太傅,顿时引来无数注目的视线。 罗枫住在另外一条街,不过,离萧素素他们并不远,两条街道就隔了一条大街。 这片区叫做平安里,不过,百姓们都戏称这里是朱紫里,意思是这里住着的都是达官显贵之家。 这样的家庭,政治嗅觉都格外灵敏。 最近朝堂上的风云变化还有暗杀事件,许多人嘴里不说,心里都关注着呢,私底下也多有猜测,认为这件事肯定不会就像表面这样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算了,一定还会有后续。 罗枫这一来,顿时聚集了无数目光。 当然,事关如今朝廷上最为权势煊赫、炙手可热的人物,为了避免被误会,遭到池鱼之殃,大家很有默契地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了府里的下人们出来打听。 当然,这是比较中立谨慎的人家的做法。 秦家一系的人或者萧素素一系的人,就完全没有这个顾忌了。 就像也住在这附近,如今被封为长安卫统领的扈三娘,听说了这事以后,本来都已经出发去上朝,都走了一会了,又骑马赶了回来。 而本来这个点在家里睡美容觉的金巧巧,听说了这事,立马就爬了起来,随手把头发用簪子盘了个道姑头,就匆匆地赶过来了,看这罗枫是要闹哪出幺蛾子。 那些人虽然暗杀萧素素不遂,但这笔账金巧巧记着呢! 若是今日这总跟她们作对的老头子敢再不识相地对萧素素做什么……金巧巧笑出了白牙。 扈三娘同她视线交汇,就看出了金巧巧的不怀好意。 只和金巧巧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说,便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这么多年,彼此作伴,可不是白白过来的。 身为女子,行走江湖讨生活有多么不易,她们比谁都明白。 别看她们看着强悍,但那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吃过的苦,遭过的罪,不知道有多少。 盛世都是如此,乱世对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正因为她们见得多了,她们比别人更加明白,在这样的世道,还能有如今的日子有多么难得。 是萧素素造就了这一切。 身在其中,她们更明白萧素素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每一次看似绝境的处境下,都是萧素素带着他们走出来。 一次又一次的经历,也树立了萧素素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地位。 她是所有人心中的精神支柱,只要她还在,不论处于何种不利的处境,他们心中依旧存有希望。 但一旦萧素素不在了…… 别看如今她们的实力看着很强大,只怕眨眼之间,人心就散了。 他们之中,还没有一个人可以取代萧素素的地位,恐怕也不会再有一个人可以取代萧素素的地位。 到时候,一切都会如同璀璨的烟火一般,立马就破灭,消失了。 要萧素素的命,就是要她们的命。 扈三娘、金巧巧的眼中,犯着冷光。 金巧巧摸了摸怀中的药包,从万嬷嬷那里搞到的,据说可以让人一直拉肚子,查不出原因,一直拉到死。 金巧巧觉得,挺适合罗枫的。 扈三娘打听了,这罗枫太傅没有啥别的爱好,就喜欢喝茶,时常去茶铺子亲自挑选茶叶,不假人手。他最近经常去的茶铺子,回去的路上,有一条河,如果马受惊了,一不小心往前冲进河里,再不小心淹死个人,虽然倒霉了点,但谁也不能说这不可能吧? 两人心中已经给罗枫安排好了。 不过,到了跟前,从人堆里挤过去一看,扈三娘、金巧巧呆住了。 他们还以为罗枫是来找萧素素麻烦的,不曾想,罗枫竟然是来给萧素素请罪的。 众目睽睽之下,罗枫竟然就这么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承认了他派人刺杀萧素素的罪行,不仅如此,他还将背上的一个大背篓递给萧素素。 萧素素疑惑地打开背篓的盖子,里面装的慢慢一背篓的荆条,那看着就又尖又利的粗刺,看得围观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用这些荆条抽人,不是开玩笑的吧? 这罗枫,难道疯了吗? 这是许多人心中升起来的唯一念头。 陶明澈也在人群之中,他知道罗枫并没有疯。 昨天才见过,罗枫哪里有半点疯的症状? 而且,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陶明澈也告诉了罗枫,罗枫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可以默不作声,可以将杜涓甩出去平息摄政王和萧素素的怒火,这也是陶明澈选择将一切告诉罗枫的原因。 他本来以为正直的罗枫也会这么做的,他不是个会包庇罪犯的人。 至于陶明澈自己,虽然会被罗枫责骂,犯了知情不报的错误,但是,毕竟他中途就退出了,离开杜家的时间,查也可以查出来,陶明澈还特别在离杜家不远的酒馆买了几瓶酒,对方应该对他有印象才对,一切证据都很充分。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从这件事里被摘出去,也能够得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罗枫为人厚道,他会替他说话的。 这是陶明澈在杜涓失败后深思熟虑之后做的计划。 他不能等到杜涓等人被人揪出来,到时候就晚了,他被视为和杜涓一党的话,只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接近萧素素的机会了。 陶明澈不能看着事情恶化到那个地步。 但是,陶明澈万万没有想到,罗枫竟然将一切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担下了所有的罪责。 他这是为什么呢? 他肯定不是为了杜涓,他不会包庇杜涓那样的行为。 那是为了什么呢? 陶明澈突然想到了昨天他说的话,不由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 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只是为了拔高自己,好得到罗枫的同情而已。 而罗枫他却当真了? 不仅是当真,罗枫还真的这么做了,他用他的名声和前途,彻底打消了士人们结党,在朝中制造分裂,挑起党争的根基,彻底为何盈秀等扫清了障碍,从此之后,渐渐有了些气候的士党恐怕彻底没了底气,只能乖乖地在以萧素素为代表的太平州一系和以摄政王一系的秦家一系的下面求生了。 为了百姓,为了天下。 这是几句空话而已。 罗枫却真的愿意为了这几句空话去付出一切。 这一刻,陶明澈突然觉得羞愧不已,无地自容。 萧素素拿着一背篓的荆条,难得的有点呆。 她也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有被当朝太傅负荆请罪的一天。 只是,这老大人头壳莫不是坏了? 明明这件事就不是他做的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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