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夏季,天亮得早。 虽然还不到卯时,但天已经有些亮了,晨光淡淡地洒落在新长安,洒落在皇宫之上。 皇宫远远还没有完工,工事还在持续不断地进行中,工匠们分了几班,日夜不停地在赶工中。也就朱红的城墙修得最为完善了。 不过,尽管还没有几座宫殿的皇宫远远算不上华丽气派,但,一切都是新的,连城墙上新刷的油漆也因为簇新显得生机勃勃。 护城河也正在热火开挖中。 大臣们上班的时候,挖何的人们也没有停下工作,仍旧在辛勤地工作中。 不过,也有不少挖何河的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三三两两地上来吃饭。 负责膳食的御膳房的人已经摆好了好几个热气腾腾的木桶,大白面馒头堆起了老高,在他们前面的队伍越排越长。 大臣们有的在家里吃过了才来,也有的,没有吃过就直接来了,反正这里有御膳房提供的工作餐,味道还不错,十分方便价格也不贵,可以选择的种类还不少。也有些胃口比较挑剔的,不惯吃大锅饭,那旁边也有一些早点摊子,馄饨面条油条胡辣汤米酒烧饼……应有尽有,热闹非凡。 萧素素和何盈秀基本也都是来这边解决早餐的。 何盈秀一向是工作餐。 她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觉得吃工作餐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她也吃工作餐,御膳房在这一块也能上心些。 她自知自己年岁轻,资历浅,学问虽有一些,但比之那些大儒差得远了,坐上这个位置,其实是不够资格的。但是,萧素素信任她,需要她,那即使没有资格,她也想试试看。她不愿再畏手畏脚了,萧素素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何盈秀想成为她的助力,而不是累赘。 尽管这个位置她坐得颤颤巍巍的,并不那么游刃有余,但是,她还是想尽全力试试看。 萧素素特地将何先生都派给了她,何先生又带了他的班底,再加上何盈秀原来的班底,有这么多人的辅助,比起萧素素当初,可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若是这样都没有尝试的胆子,那她怎么对得起祖父,对得起萧素素? 何盈秀下定了决心,而一旦下定决心,她就全力以赴。 而下定了决心之后,何盈秀便时时刻刻用一个首相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口腹之欲算什么,工作才是第一位的。 何盈秀一下马车就朝工作餐那边走去。 萧素素就没有这么自觉了。 她是美食的爱好者,平常在外面没有办法也就算了,这都回来了,一大堆美食摆在面前,不吃?那是不可能的。 日子就是要过得开心,过得有趣,过得舒服才好。 没有条件那是没有办法,有条件了,当然要对自己好一点。 萧素素兴冲冲地就往她最近发现的一家做烧饼格外好吃的那家摊子大步走去,还隔得远远的,她就闻到那股飘过来的香气了,想到那又酥又薄,咸香可口,一咬就脆掉屑的烧饼,萧素素的口水就在疯狂地分泌中,这时候再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唉,简直是绝了有没有。 萧素素的脚步忍不住加快了起来。 这就是每天尽管她很想赖床却还是能够坚持过来上早朝的原因啊! 每天最值得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了。 自从回来之后,她吃到了多少美食啊! 这日子,简直是神仙才有的啊。 如果能天天过这种日子,那真是死了也值啊。 嗯,不能不说,有些事,还是不要想比较好些。 萧素素刚想了个“死”字,“死”字就找上门了。 她还没有迈出几步,就听一声大喝—— “萧素素,纳命来!” 随着声音,本来排得长长的早餐队伍中,突然冲出了十几个工人装扮的刺客,个个挥舞着手里的铁锹朝萧素素拍来。 是的! 铁锹! 他们倒不是不想拿刀啊剑的,实在是刀啊剑的太显眼了。 新长安虽然说一切都在建设中,但是,这绝对不意味着混乱。 事实上,新长安的治安格外地森严。 不但每个人都要做身份登记,出城入城都要严查,对于刀啊剑啊之类的危险物品什么的,更是管得格外严格,不经允许,是不能持有武器的。一经发现,立即严惩。轻则充军,严重的,直接就斩首。 攘外必安内。 无论什么时候,内部绝对不能乱。 女人们经常出于弱势的地位加上流浪的经历让她们对安全这一块格外在意,家里都是老人孩子,若是出了乱子,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因此,她们在这一块上格外严苛,而女人的细心谨慎也让她们发挥得格外出色。 扈三娘的娘子军们在每个街道都设有卡点,看见可疑的人物就会立刻盘查,因此,想要瞒过她们的目光,大摇大摆地把大的刀啊、弓箭啊带过来,根本就难如登天不说,搞不好还没行动就暴露了。 匕首什么的,倒是好隐藏一些。 但与需要近身才能派上用场的匕首相比,铁锹什么的,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在这一点上,刺客们的选择还是十分明智的。 十几把铁锹气势冲冲地挥过来,那气势,不是一般地吓人。 “刺客!” “有刺客!” 现场响起一片惊叫声,人们纷纷四处躲避,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杜涓等人也随同众人一同假装惊慌地躲避,不过,嘴角却微微扬起。 活该! 叫你一个小小女子竟然妄想骑在这么多男人头上,母鸡司晨、祸乱朝纲,落得这种下场,怪谁? 在杜涓等人看来,萧素素是死定了。 她再强,也不过是个女子而已,而且,还手无寸铁。 十几个大男人手拿武器,她还能如何? 不过,很快,杜涓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没看错吧? 怎么会这样? 只见,在一片围攻之中,萧素素轻轻松松地就溜了出来。 萧素素简直都想替这些刺客们叹息了,哪里来找来的刺客,一个个这么不专业?大白天的搞什么刺杀,这就不说了,包围圈还留这么大的缝隙,不要说一个她,两三个她都够钻出来了。 萧素素三两下就钻出了包围圈。 与此同时,与逃跑的杜涓相反,无数大臣冲了出来,气势汹汹,迈着大步,其中有武将,但,不仅只有武将,许多文臣都一个个红着眼冲了上来,不仅有他们,还有许多百姓也得到了消息,纷纷地往前涌。 “谁敢伤郡主?” “我们秦家的姑娘,有谁敢动?” “萧州主支援云州军,救了我们的父兄叔伯,谁都别想伤她!” 萧素素才抢到一把锹,正跃跃欲试呢,好久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了,自从手底下人越来越多,需要她动手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手好痒啊!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出手,蜂拥过来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一下子把那些刺客们都淹没了,然后,开始疯狂地拳打脚踢。 “格老子的,萧州主也敢动?” “郡主你也敢刺杀?” “你把我们云州军当空气了?” “就是,我秦家的姑娘,也是你们能动的,胆子够肥的啊!我告诉你,你惹错人了。” “打死这帮狗娘养的!” …… 群情汹涌,没有一会儿,那些刺客都被揍得看不出人形了。 杜涓等人看着这一切,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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