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州主夫人!” 惊呼声打断了江沉的思绪。 江沉转眸一看,心下顿时一沉,果然是扈氏! 她竟然来了这里。 江沉本来将她留在城外的,却不知她怎么闯来了这里。 江沉冷冷地看了几名跟随在扈氏身后的士兵,不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扈氏的脸煞白,如同白纸一般,不见任何血色,比之前被放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她的身子剧烈地发抖,颤巍巍,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 江沉快步走到扈氏的身边,扶住了她。 “这样的地方,夫人来做什么?” “走吧!” 扈氏满脸都是泪水,几乎快要晕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一切,简直是人间地狱。 “有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事?” “他们可都是普通的百姓啊!” 扈氏知道战争残酷,知道一打起仗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知道战争意味着血流成河。 可是,眼前的这一切,不是战争,而是屠杀。 如此多无辜的百姓就这样被屠杀,如同猪羊一般,这实在是让人作呕。 扈氏一把抓住江沉。 “表哥!” “不能放过他们!” “不能放过这样的恶魔!” 扈氏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谁,但她无比痛恨做出这样的事的人。 “嗯,我知道、我知道!” “先回马车上吧!” “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江沉安抚着扈氏,想将她带离这里。 一个刺耳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是你们的错!” “一切都是你们的错!” 江沉蓦地回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尸堆里站了起来。 那是个孩子,年纪不大,七八岁的样子,他的脸上、身上都是血,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他看着扈氏,眼中露出了无比浓烈的仇恨。 江沉心道不好,正要让人将这孩子拉开,那孩子已经对着扈氏嚷了开了。 “我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是州主叫人杀了那些恶鬼们的家人的。” “明明是州主做的。”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你是州主夫人。” “那些恶鬼们要报仇也该找你们一家报仇才对。” “为什么死的是我们。” “我爹、我娘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还有我的妹妹,我的妹妹,她还那么小,那么小。” 男孩举起手里的一个小小的襁褓,将它对着扈氏。 那是一个才出生没有多久的婴儿,最多几天的样子,但她浑身都是血,脸已经青了,一看就知道那是一个死婴。 她有一双格外大的眼睛,格外黑,此时睁得大大的。 “去死吧!” “你们一家才是恶魔!” “是你们做了恶才导致这一切的!” “我要杀了你们给我爹娘、妹妹报仇!” 男孩张牙舞爪地冲了上来。 当然没有冲到扈氏的面前,高大为及时抓住了他,他又踢又咬,最后,高大为一掌打晕了他,他才没有再挣扎。 但男孩虽然没有再挣扎,他之前的声音却已经传遍了整个广场。 不少前来寻找家人尸身的百姓都听见了他的话。 他们看向扈氏的眼神变了。 那种厌恶、痛恨、恨不能置她于死地的眼神是扈氏从来没有见过的。 扈氏遍体生寒。 队伍再次启程,天已经全黑了,夜风呼呼地刮,有点变天了,很有可能会下雨的样子。 “真是,怎么不在城里休息一晚,还赶路啊?” 温馨忍不住抱怨道。 马车里,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又白又嫩,圆圆的小脸肉乎乎的,甜美可爱,虽然被掳来,遭了一些罪,但也只比以前略略清减了一些而已。 金巧巧对他们虽然态度不算太友好,但也没有故意虐待她们。 温雅瞪了没心没肺的温馨一眼。 “就你话多,吃你的吧!” 用一块点心塞住了温馨的嘴。 温雅已经出嫁了,嫁回了扈氏的娘家。这回是为了妹妹的生辰才特意过来的,不曾想被一同掳了来。 好在有惊无险,如今终于平安了。 但扈氏之前入城了一趟,回来气色差得不行,一副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温雅十分担心,偏温馨这个没心没肺的,听扈氏说“只是有些吓着了”就相信了。 温雅可不像妹妹这般好骗,扈氏并不是个胆小的人。 不,扈氏远远比她外表看起来要坚强得多。 齐陇县内的情形固然凄惨,温雅没有亲眼看过,但是,也听说了一些,但是,温雅不相信这就是扈氏如今几乎六神无主的原因。 一定有别的原因。 还是很大的原因。 温雅很想知道,但是,看了看温馨,她还是暂时放弃了。 能让扈氏都吓成这样的事,绝对不适合在温馨的面前说。 温雅也吃起点心来,但是,心中已是阴霾一片。 轰隆! 数声雷鸣。 噼里啪啦! 下雨了。 雨水倾盆似地落了下来,风呼呼地敲打着车窗。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夏日的天,总是说变就变,不给人留任何准备的机会。 扈氏她们乘坐的马车几次陷入了泥淖中,马都无法拉出来,最后,还是士兵们拼尽全力才抬了出来的。 这一夜,格外地漫长。 漫长到好像永远不会再迎来白昼似的。 不过,天,终究还是亮了。 雨后,锦花城的天,格外地亮。 但是,州守蒋文渊、城守令如山的心情却一点儿也不敞亮,不仅是他们,急匆匆赶来的城中大户们的心情也无不如此。 “蒋大人、令大人,城中的传言可是真的?” “晋渝联军已经打下了好几个县,马上就要打到锦花城了。” “是否真有此事?” 令如山脸色一变,大惊失色。 “你们怎么知道的?” 众老爷们大惊,一大早听说这事儿,本来还想着会不会是假消息,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他们顿时慌了,这可怎么办啊? 蒋文渊狠狠瞪了令如山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看情形,瞒也瞒不了多久,还需要这些人来稳定民心。 蒋文渊安抚诸位老爷。 “大家别慌,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而已。州主大人的援军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到时候有的他们好看。” 听到援军已经在路上,众位老爷的心总算安了许多。 这时,一位老爷又问:“可是高大人为了剿匪已经不在锦花城了,而江大人又还没有回来,若是此时敌军来袭,只靠城中这些衙役巡逻队,怎么守得住呢?” 蒋文渊、令如山也挺发愁这件事的。 虽然说锦花城城墙高,还有护城河,城中也有余粮,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可还是心虚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这时一位老爷眼睛一转,道:“其实,也不是一点兵都没有。林清仓那里,不还驻着一万兵马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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