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休尘对云上仙城有了太多的偏见,这群仙族人,休尘一向不喜欢。但这也不能说这些人都是坏人,他们只是不讨喜罢了。 傲慢,自负,死要面子,明明只是一群俗人,却要装的高高在上,一尘不染。表面光明正大,实际心里尽是鸡鸣狗盗,贪得无厌。 这是以往休尘对云上仙城以及仙族的看法,虽是主观意识占据了大多数,但也不算有失偏颇,可在这次回了大越之后,休尘的看法就变了。 之前大越的朝堂,大多数官员都是那些留着胡子的老人家,六七十岁的也有,四五十岁的也有,但年轻人较少。 而这次回来,休尘见现在的官员大多都是年轻一辈,除了寥寥几个老头,剩下的,基本都在二十岁出头,三十岁上下,甚至有几个面庞稚嫩,应该还未满二十。 休尘好奇,如此程度的大换血,难道叶千星不怕引起朝堂动荡吗?后来与叶千星聊过之后,休尘才知道,曾经的那些官员,都是自发选择辞官的。 他们心中有鬼,惧怕浩然正气,现在辞官,还能留下一丝体面。等到什么时候他们背后的勾当公之于众,那时候可就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了。 朝堂上的黑暗超乎了休尘的想象,以前休尘觉得,大越的朝堂能撑起大越万民的福祉,那一定是个神圣的地方,文武百官也定是一身正气。可现在休尘才知道,与权利如影随形的,终究还是欲望。 高堂之上写着清正廉明,阴影之下却尽是藏污纳垢,那些官员端着自己读书人的架子,看上去一身正气,实际上肚子里全都是男盗女娼。他们秉持公正,更应该心怀正义,但到了最后,正义只是他们求权的工具。 这些人比仙族人还讨厌。 朝堂上的百官,似有着仙族的影子,亦或者说,是仙族很像这些官员。他们久居上位而迷失本心,表面正直,内里却腐败不堪,这是一种劣性,仙族与朝臣,是一丘之貉。 但大越朝堂上,终究还是有能留下的老大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要知道,本身修炼浩然之气就不是一件易事,就算修炼不出来,也不能说那人就一定是坏人。 在大越朝堂上辞官致仕的老臣,还有很大一部分,其实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只是因为心上的一些瑕疵,没有修炼出浩然之气。但瑕不掩瑜,他们依旧是一些值得尊敬的人。 据叶千星的推算,以前的大越朝堂,好官应该能占六成,还有三成虽是伪善,但无论他们目的如何,他们做出的事是利国利民的,剩下一成,才是该被摒弃的那种。 休尘将朝堂的形势代入仙族,仙族确实有不少惹人厌的家伙,但要是一棍子全都打死,似乎也是不合适的。也许自己讨厌的那种人只占了仙族人的一部分,按叶千星的算法,仙族人,应该也有六成是好人。 无端的怀疑他人总归是不好的,休尘决定,给他们一点机会,总归是要让他们有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 …… 现在的仙族有两种人,一种人生活在云上,一种人生活在云下,生活在云上的人依旧自恃身份尊贵,不愿落入凡尘,而生活在云下的人,则不会计较那么多。 云上的人瞧不起云下的人,觉得他们被尘埃所染,已经不配为仙,而云下的人只想逍遥自在,乐得浮生若梦,上面的人瞧不瞧得上他们,他们已经无所谓。 休尘与仙族的年轻人,聊到了关于云上仙城的局势上,这个年轻人就是标准的云下人。 年轻人道:“上面的家伙有时候会叫我们尘仙,大概就是说我们脏的意思,平时那些人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但是有事了,他们还会叫上我们。说到底我们还是仙族,所以他们依旧认可我们归于云上仙城的身份。” 以往休尘所见仙族人,总把自己的面子看的很重,最忌讳有人诋毁自己。但这个年轻人说起自己脏时,一脸平淡,毫无抵触。他说起那些云上人依旧认可他们的身份时,也面色平淡,没有窃喜,也没有反感。 似乎真的是无所谓的样子。 休尘笑道:“呵呵,任谁家中都会有些不成器的孩子,他们是把你们当成不成器的那一类了吧。” “嗯,前辈说的在理,应该就是这样。不过我觉得,我们并非不成器,我们只是选择了我们想要的生活。其实下方没什么不好的啊,有花有草有风景,总好过天上百年如一日,一成不变。” “如此说来,你们分明是耐不住寂寞吧?这可是凡心,你们有此心时,就已经快是一个凡人了。” “倒也确实是这样。但若仙人要守着寂寞,那我反而愿意不做这个仙人。尘世有什么不好的啊?万物万理起源于尘世,我们虽在地上,却比他们更接近天道,难道不是吗?” 休尘抚掌大笑,道:“善,此言有理。在休某人看来,你们才更接近于真仙。凡人为何想要成仙?不过求逍遥尔,云上人顾忌太多,你们云下人,才真是逍遥仙。” 休尘的话,让年轻人有一种遇到了知己的感觉,当浮一大白!不过镜中世界可没有酒水,所以年轻人只能笑笑。 休尘问道:“你说,那些云上人,会不会也有一天全都搬到云下来?” “这……不太可能的吧?万年的寂寞他们都耐过来了,就算再过万年,他们也未必会下来。” “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休尘一脸的神秘莫测,那年轻人看了休尘一眼,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觉。这前辈现在想要干嘛? “不打。”年轻人一口回绝,因为他感觉自己可能并没有什么胜算。 休尘笑了一下,这年轻人确实很有趣。 “你跟我来,我带你见一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你就知道了。” …… 镜湖旁,休尘又种下了一根树枝,这次有湖水的浇灌,树枝很快的生了根,并且开始生长起来。 “前辈想要让我看的东西,就是这个?这是什么树?” “什么树?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树吧。不过,有它在,那些云上人可能很快就要搬下来了。” 休尘看向那个年轻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好好修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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