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南艺瞥了眼呼呼大睡胖了三圈的孩子。 他之所以要出去找奶粉,是因为司烨霖晚上要吃。还得给他买个奶瓶,家里只有海货,没有青菜水果了。 今早刑南艺朝南面走了一里路,隐约听见高楼轰塌的声音,想来是雪城的人开始收拾狼藉。 既然如此,医院也该有人了。 刑南艺有照顾孩子的概念,但照顾月子的概念没有。 他想去问问产科医生,司意涵从鬼门关走一趟,现在每天下床走十分钟会不会太多。 是满一个月洗澡洗头,还是满四十二天。是满月出门做检查,还是四十二天后做检查。 还想给司意涵找祛疤的药膏。 更重要的是打听司意涵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雪城首富的弟弟到底死没死,没死就……捅死。 刑南艺言简意赅,“在家老实待着。” 司意涵哦了一声,嘱咐他注意安全。 刑南艺颦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司意涵摸了摸有点烫的脸:“热的吧。” 屋里热,刑南艺还让她时刻裹着毯子,热死了。刑南艺:“躺好别乱晃。” “好。” “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你早上下过床了,不能再下。” “好。” “听见脚步声就拉床头的绳,没动静的话,隔十五秒再拉。” 司意涵点了头,举手保证一定听话。 刑南艺走了。 司意涵在床上忍了不过几秒,脚踩地下去,长长的出了口气。 在家里晃了一圈又一圈,晃到厨房。 手掀开锅盖,两个锅,一个是给她熬的汤,一个是给她喝的热水。 司意涵蠢蠢欲动,想沾水擦擦身上。 最后丧丧的克制了。 听刑南艺的话,这六个字已经成了她的身体记忆,下床走走这种还好,别的司意涵真的不敢。 司意涵溜达去了角落的杂物,看到……被放进杂物里的羊毛围巾。 司意涵看了很多眼,感觉床真的是被她和司烨霖占的太满了。 刑哥的宝贝受了委屈。 司意涵把围巾取出来仔细的叠好喃喃了好几声对不起。 在孩子开始哭的时候走近喂他。 隐隐的,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司意涵碰了碰不好意思再碰了。 那点钝钝的疼被司烨霖的一泡尿给压了下去。 笨手笨脚的给他换尿布,一边换一边碎碎念:“妈妈是不是很厉害,第一次就会了。” 行吧,司意涵感觉自己说的话像是弱智,把越变越漂亮的司烨霖放在床上,俯身逗他玩。 却不过一会,司烨霖睡着了。 司意涵最开始下床溜达的雀跃散去,开始担心迟迟未归的刑南艺。 想来想去,刑南艺没说不准出门。 司意涵换鞋戴帽子裹狐裘出去,站在雪地里踮脚朝远处白茫茫的方向看。 等了又等,刑南艺迟迟没回来。 司意涵晃了晃有点发昏的脑袋,按按发疼的胸口,转身朝家走,不过几步,晕倒在地。 …… 刑南艺额头轻覆司意涵的,还是烫,不知道多少度,但温度很高,灼烧到他的额角跟着漫出细密的汗。 刑南艺去厨房换水,把冰凉的毛巾覆上,温热的毛巾擦她滚烫的掌心和脚心,扶起上半身,掐开下巴喂水。 司意涵的烧持续了四个小时,迟迟未退。 刑南艺反复换毛巾擦手擦脚降温未果,一直高烧的人蜷了身子,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烧到起皮的唇开合,细细碎碎的吐出字眼。 刑南艺凑近,听见司意涵破碎的喃喃:“疼。” 刑南艺皱了眉,扶正她的身子:“哪疼?” 司意涵全身轻微的哆嗦起来,大汗淋漓的无数次想蜷缩,却因为刑南艺按着蜷缩不起来,睁开通红的眼睛,呜咽的喊出声,“疼。” 司意涵手握住刑南艺的手指,拉着到身前,“疼……刑哥。” 呜咽一声,司意涵哭嚎出来。 刑南艺怔住,这才看见司意涵那片的布料上漫出了水渍。 沉默了好大会。 刑南艺伸出手,隔着衣服一寸寸的按。片刻后去厨房湿了毛巾,别过头把毛巾送进去轻敷。 毛巾从热变凉,司意涵像是疼的受不了,滚来滚去。 刑南艺手掌松松握握,重新伸出手,抿唇吐话:“忍一忍,揉开就好了。” 司意涵呜咽呜咽的掉眼泪,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疼。 疼到狠了,搂着刑南艺的手臂一直在哆嗦。 刑南艺没敢停,在后半夜司意涵终于闭上叫疼的嘴后,另外一只手抬起扒了扒被汗浸湿的发。 良久后手抽了出来,探身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烧还有,但是没那么高了。 刑南艺起身去厨房舀水进盆里,手想放进去洗的刹那顿了顿,鬼使神差的抬起置于鼻下。 浅淡的奶气漫进鼻腔。 只是一秒,刑南艺的脸色青紫交加,手重重的砸进水盆,大力揉搓。 过了会,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像从前那次知道碰了司意涵一样,重重的一巴掌。 隔天司意涵昏昏沉沉的睁开眼。 刑南艺问:“上次给你的抗生素在哪?” 上次刑南艺背她去医院,找不到医生,就翻了医药柜。 整个医药柜几乎翻遍,却只找出两盒抗生素。 那次她走鬼门关一趟已经用完了。 现在烧迟迟不退,必须得再用药。 可昨天刑南艺去医院,医院里和上次一样,一个人都没有。 想找抗生素,要么去更远的地方找医院,要么问上次带走十盒抗生素的司意涵。 司意涵现在这个样子,刑南艺和那次她昏迷一样,寸步不敢离,只能问她。 司意涵半梦半醒的喃喃:“实验室……” 刑南艺皱眉俯身:“你说什么?” “疼……” 司意涵拧巴着眉,歪脑袋睡着了。 刑南艺盯了她好几秒,探身额头轻触,低烧还在,司意涵呼吸带出的温度也还是烫的。 她已经烧了十五个小时了。 刑南艺抓了抓头发,视线下移,定格在身前。 半响后去厨房湿了毛巾轻敷,别过头把手伸过去,手指蜷了蜷,垂头顺时针揉。 揉着揉着对视上司意涵里侧躺着的小崽子,恼羞成怒的骂:“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一点点的小崽子,翘起白白胖胖的脚丫,嘴巴里塞着肉拳头,对刑南艺咧嘴一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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