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人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看向外面纷飞的大雪,想起第一次大雪天的时候,粟宝差点死在林家。 第二次大雪天的时候,粟宝消失了。 第三次大雪天的时候,她的老七也回不来了。 这次…… 是阿尘? 苏老夫人忽然慌了,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门外车子引擎声停下。 苏老夫人裹着厚厚的貂毛披肩,推开门看向车子。 先是粟宝下车了,她伸手,牵着苏一尘下来。 苏老夫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很快心又提了起来。 棂月呢?! 如果棂月也回来了,那么第一个下车的应该是阿尘,他会先把粟宝接下来,再把棂月接下来,可现在…… 看着粟宝牵着失魂落魄的苏一尘进来,苏老夫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脚下一软,不由得扶住门框。 “妈。”顾七七轻唤了一声,扶住她手臂。 苏老夫人便紧紧的抓住了顾七七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七七啊……” 本来就不多的儿媳妇,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苏老夫人知道姚棂月会走,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大雪天,明天就过年了。 她一年一年的盼着,每年就盼着这一天,一大家子在这一天大团圆。 该来不该来的她都欢迎,都接受,可离别却怎么都无法接受。 苏老夫人看着苏一尘进门,看他胡子邋遢,抬手摸了摸他下巴:“阿尘,累了吧?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苏一尘唇角翕动,看着一大家子。 车子刚停到门口时,他听到了庄园里的热闹和温馨。 现在他们却都看着他。 小寻寻假装和小畏畏玩,但他却时不时看过来。 “我没事。”苏一尘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妈,棂月她有点事耽误了,今年就不回来过年了……” 苏老夫人想说什么,苏一尘却抢先说道:“我先去洗个澡,在山里待了好几天,都臭了。” 他笑了笑,路过小寻寻时揉了揉他脑袋,沉默的举步上楼。 苏赢尔在楼上下来:“大哥……” 苏何问也期期艾艾:“爸……” 苏一尘没有回应,径直回房间了。 粟宝轻声说道:“外婆,准备开饭了吗?好香啊……” 过年鸡鸭鱼肉中,混着烟火燃放过后和祭祖点香的气味。 这是刻在几千年文明里的眷恋,哪怕再悲伤,回到了港湾总会有再出发的力量。 粟宝上了楼,轻轻推开大舅舅的房门。 浴室里有哗啦啦的水声,水雾弥漫。 粟宝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苏一尘也知道大家都在等他,所以他还是出来了。 粟宝站起来。 “大舅舅,外婆让我来喊你吃饭。” 苏一尘嗯了一声,似乎恢复了以前的温润清冷,笑道:“粟宝先下去,大舅舅马上就来。” 他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 粟宝抿唇,最终还是说道:“大舅舅,大舅妈这次去的应该是九幽之地。” “那是地狱的最深处,跟阴界完全分开了。” “那里不属于阳间,也不属于阴界,那是所有人和鬼都不能到达的地方……” 苏一尘一顿,低声道:“好,大舅舅知道了。” 粟宝继续说道:“如果大舅舅以后下去了,大舅舅属于鬼,同样也不能去到九幽。大舅舅,好好活着……” 苏一尘没有说话。 他将擦头发的浴巾放在一边,穿上了一件厚一点的居家外套,低头扣扣子。 粟宝拉住他,乞求的说道:“大舅舅……” 她不想看到大舅舅强颜欢笑的样子,也不想看他把什么都藏在心底。 会憋疯的。 苏一尘忽然抱住粟宝,将头埋在了她肩膀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粟宝只觉得肩膀上一湿…… 大舅舅哽咽的声音传来:“粟宝……大舅舅……大舅舅只是有点想你大舅妈。” “她在那边会好吗?” “会不会只有她一个人,会不会孤单……” 她想他的时候,可怎么办好。 她走遍山河,累的时候,谁给她捏捏小腿,捏捏肩膀。 她一个人生闷气的时候,谁逗她开心啊…… 为什么万家灯火、这么多盏团圆灯,不能分她一个? 苏一尘闷闷的哭声传来,不是很真切,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哭了还只是在说话。 粟宝心底很难过,她没见过这样的大舅舅,从她很小的时候,大舅舅就像一座稳固挺拔的高山一样,撑起整个苏家。 他有很多很多钱,只要她想要,他一挥手就给她。 他雷厉风行,商场如战场,没有谁能让苏家低头做不喜欢做的事情。 其他舅舅遇到困难了,笑嘻嘻喊一声‘大哥’,他一边冷着脸教育,一边又干脆利落的给他们解决…… 她从没有想过大舅舅也会哭,也会疼,也会这样失魂落魄。 粟宝原本决定不会再去九幽的,但却暗暗决定,过完年后她还是要去一趟。 “大舅舅,过完年我会再去一趟九幽,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大舅妈吗?” 苏一尘一愣,倏然抬起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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