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育等人还未回话,肖桐与李秋已双双磕在地上喊冤,“臣等并未陷害崔大人与贺大人,请陛下明鉴。”
毓秀一皱眉头,无声冷笑。
凌寒香怒道,“你二人既已认罪,为求陛下宽恕,何不一招到底,当初林州道监察御史联名所上的弹劾书中,究竟是为弹劾崔勤,还是借崔勤之事攻击崔尚书?”
肖桐与李秋一时哑口,不知如何回话。
姜壖欲为二人辩解,却被毓秀一个手势阻拦,“姜相不必心急,待朕问完话,你再开口不迟。”
姜壖三番两次被毓秀用此法驳其颜面,面上一层严霜,眼中杀意愈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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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对王育等人道,“崔勤只是一条小鱼,崔缙与贺枚却是高位重臣,若他二人因你等弹劾备察,才勉强算是言官政绩。但即便如此,与谋杀人命,陷害朝廷命官的罪责比起来,身为御史的声名政绩微不足道,怎会成为你等铤而走险的理由。你们之前屡屡以政绩声誉为名认罪,实在难以自圆其说,如今证实林州道监察御史皆是受督察院上官及肖李二人之命行事,朕自然也要追究这些人陷害崔贺二人的动机。”
王育三人伏在地上,回话也不是,不回话也不是,吞吐半晌,到底没能说出一个字。
毓秀慢饮一口茶,用银匙搅动茶杯底的茶叶,摇头笑道,“上一任林州巡抚告老还乡时,宰相府与吏部曾上书力荐林州布政使接任林州巡抚一职,也就是堂上跪着的人犯肖桐,姜相与天官都还记得吧?
姜壖一皱眉头,“巡抚告老还乡,由布政使接任其职前也有例,相比自外调任的新官不知当地民生政事,由在地官员接任巡抚似乎更加顺理成章。前任林州巡抚卸任之时,肖桐已在任两年有余,无论朝廷地方,似乎都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宰相府与吏部权衡之下,才向朝廷提议。”
何泽闻言,在一旁捻须点头,眼中却有一丝慌乱。
毓秀淡然笑道,“朕方才所言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指摘姜相与天官的意思,以当初的情形来看,朝中的确没有资历品阶皆适合的人选接替林州巡抚一职,姜相与天官之所以上书力荐肖桐,自然也有你二人的考量。如今肖桐罪事败露,证实其不配为官,朕只感叹此等邪佞竟一路升迁无碍,掩藏面目混迹官场多年。”
肖桐听出毓秀的言外之意,叩首拜道,“臣绝非为填巡抚之位陷害贺大人,请陛下开恩。”
毓秀一声冷哼,“若你当真心怀坦荡,并非为己升迁陷害贺枚,何苦求朕开恩。不管你是林州案的幕后主谋也好,你背后有人布局也罢,贺枚都是挡在你晋升路上的一块绊脚石,除掉他,你的仕途就坦荡了,不是吗?”
肖桐心里觉得冤枉,又不敢喊冤,他本是姜党极力栽培的地方官员,多年深耕在外,若不是从天而降一个贺枚,他的确该升任巡抚,中途生变,他虽心有不甘,但单凭他一人,却万万不敢筹谋刺杀钦差的惊天大案。
决定除掉贺枚的人自然是姜壖。
毓秀安插棋子到地方,不止是为把手伸到州县,更是为来日变法做准备,姜壖一早就察觉到毓秀的意图,才想出一石三鸟之计,假借林州案攻击贺枚。肖桐从中谋划,只是听命行事,并非真正的幕后主谋,贺枚落马之后落到他身上的权利与利益,只是姜壖给予他办差得力的奖赏。
毓秀见肖桐沉默不语,猜到他心中纠结,便微微笑道,“莫非当中还有什么不可说的隐情,你虽参与谋划林州案,却并非幕后主谋,只是听命行事?”
肖桐嘴巴开开合合,像是要说什么,姜壖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冷笑着对毓秀道,“陛下如此问话,即便肖桐背后无人指使,他也会编造出一个幕后主谋以求脱罪。”
毓秀笑道,“肖桐官至从二品,朝中比他位高权重的所谓主谋也无几人,他若放肆乱咬,反而正中下怀,朕倒是想看看他有胆子指认谁。”
迟朗见肖桐目光犹疑,似心生动摇,就似笑非笑地激他一句,“林州案是谋反大案,若肖大人认下幕后主谋,定会祸株九族,若你将实情和盘托出,陛下仁慈念故,说不定会从轻发落,宽恕你一家老小的性命。”
肖桐听这一句,抬头望向毓秀,见毓秀轻轻点了点头。
姜壖冷笑道,“肖桐与李秋为求禄位声名主导两桩命案,陷害朝廷命官,却并未招认与谋害钦差之事有关联,若他二人当真牵涉林州案中,似乎不止株连九族,依照旧例,恐怕还要受凌迟之刑。”
肖桐心知姜壖有意威胁,哪里还敢说话。
毓秀看也不看姜壖,取一块糕饼嚼了一口,又皱着眉头把剩下的点心放回碟中,冷笑道,“若他二人此时不招,待实证摆在眼前无可推脱之时再想招认,恐怕就晚了,届时量刑定罪,不止他二人要受极刑,其家中同刑之人也不仅仅上断头台这么简单。”
姜壖才欲开口回应,却被毓秀一个抬手制止。
毓秀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厉声对肖桐道,“你真当朕软弱可欺,任凭你一再推诿搪塞?来人,先打他三十大板,看他招还是不招。”
肖桐明知毓秀发怒是为姜壖,他只是两方角力的牺牲品,心中虽苦,却只能自认倒霉,哀求“陛下饶命”。
堂中众人见毓秀忽而变色,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诧,在此之前,无人预料她会摔杯传刑,庭审至今,毓秀即便偶有措辞激进,问话的态度还算平和,当下发难,不知是忍无可忍的爆发,还是别有用意的作为。
灵犀与凌寒香猜测毓秀是想旁敲侧击给姜壖一个下马威,程棉与迟朗却认定她是为曾在林州受刑的贺枚雪耻,只有纪诗认定毓秀的恼怒与华砚有关。
这堂上跪着的两人,执迷党争,为人鹰犬,享高官厚禄,却心术不正,虽只是听命行事的从犯,却也可恶至极。华砚因这样一群人的贪婪而丧命,实在万分不值。
刑官见程棉示意,心中便有了分寸,用刑时下手更重,才打了两板,肖桐已哀嚎不止。
何泽见肖桐被打的惨烈,生怕他一时熬不住招认,忙起身对毓秀拜道,“肖桐虽罪有应得,陛下何至于为此等宵小动怒。事到如今,他既然还不肯承认受人指使,也许是他身后当真再无他人,亦或是他背后之人或位极人臣,或是皇亲国戚,林州案牵涉图谋天下的惊天阴谋,他不敢招认。”
为了压过板子的声响与肖桐的哭嚎,何泽着实费尽力气,毓秀听他言辞间似有移祸东墙之意,禁不住在心中冷笑,待三十板打完,才淡然回一句,“天官说的不错,肖桐既不肯招,兴许他真的是此案的幕后主谋,又或许他背后的势力太过坚实,给他的威胁远远超过一点皮肉之苦,所以即便他心里委屈,也不得不强作忍耐。”
何泽讪笑一声,自回座上。
肖桐受了三十板,人已晕了过去。毓秀望着一团血肉模糊,心中满是厌恶,蹙眉向刑官道,“来人,用凉水把人泼醒。”
衙役们拿了水桶,提着肖桐的脑袋插进桶中。
程棉与迟朗面含冷笑,洛神与洛珺一脸鄙夷。
姜壖见毓秀杀鸡儆猴,禁不住似笑非笑地说一句,“臣本以为迟大人是严官,想不到陛下比迟大人还要严苛。”
肖桐原是地方要员,又是姜壖一党,在一方呼风唤雨惯了,何时受过这等苦楚,如今认罪伏法,一死已是定局,姜壖救其不得,唯有弃子。
肖桐一睁眼就灌了一口凉水,呛的咳嗽不止,咳嗽完了又疼的直哼。
毓秀等肖桐不再咳嗽,正色问一句,“你从前位高权重,如今却已是阶下之囚,若朕将你交由刑部刑讯,你所受的苦楚恐怕要比方才的三十板重十倍百倍,莫非你当真想连累九族同受极刑?”
肖桐忍着疼痛,在心中苦苦盘算。
何泽见肖桐两眼翻白,似有妥协之意,忙起身对毓秀拜道,“陛下仁慈,肖桐毕竟曾是朝廷命官,若刑讯过度,唯恐为臣者心寒,传到民间不知情的黔首耳中,恐怕会误会陛下……”
他刻意把话留了一点余地,作出不敢直言的模样。
毓秀望着何泽冷笑,“天官为何话说半句?刑讯一个从二品的官员会让为臣者心寒、黔首传言?若我西琳百姓人人心思清楚,明辨是非,怎会因朝廷惩处一居心叵测、为人鹰犬的赃官,就误以为朕昏庸残暴?若我西琳官员个个一心为公,不求名利,又怎会因一身居高位,弄权谋反的佞臣落马而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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