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291 章 17.09.15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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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个早朝,姜壖都一脸阴郁,盯着毓秀若有所思,似满腹心事。
    毓秀猜到她之前对姜汜说的话已经辗转传到姜壖耳中,姜壖欲诉之事,十有七八与舒娴有关。
    果不其然,早朝之后,姜壖便奏请单独面圣。
    毓秀看了一眼面有忧色的程棉与迟朗,走到殿下对姜壖笑道,“若姜相欲商议的是三堂会审之事,不如请三司长一同去勤政殿。”
    姜壖蹙眉睥睨程棉与迟朗,又看了一眼远远站在一旁观望的关凛,沉颜对毓秀道,“臣要说的事事关隐秘,只能对陛下一人陈诉,请陛下恩准。”
    毓秀笑着点点头,“姜相先随侍从去勤政殿等候,朕与程迟二卿说几句话,随后就来。”
    姜壖躬身领旨,出殿之前特别看了一眼程棉与迟朗,随侍从而去。
    众臣陆续退出殿外,待殿中只剩程棉与迟朗,毓秀便屏退侍从,轻声对二人道,“一审结果不出所料,都察院勾选‘情实’,刑部勾选‘缓决’,只有大理寺判决‘可疑’,三司各执一词,宰相府给出的决断也是‘情实’,归到朕这里,朕犹豫着是否要在二审时到公堂听审。”
    程棉面色沉然,躬身拜道,“大理寺在林州找到的证据不足以驳斥刑部的判决,幕后之人的布局太过滴水不漏,陆少卿还在寻找能扭转乾坤的关键佐证。”
    毓秀点头道,“子言与梅四先生仍在林州,有他二人相助陆逊,案情查办总会有转机。当下的重中之重,是要摸清南宫家那一支暗卫的底细,不管是明里争斗,还是暗中歼灭,都要尽数铲除,朕不希望他们再多活一日。”
    程棉与迟朗听毓秀话说的决绝,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异样滋味。迟朗原本有话要说,现下也不敢随意开口。
    毓秀见程迟面色有异,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之中昭显凌厉,讪笑道,“这一局棋落子无悔,是否能为陆逊等争取更多的时间,要看之后如何与姜壖讨价还价,你二人不必忧心,先回去等待消息。”
    程棉与迟朗对望一眼,双双对毓秀行礼,跟随毓秀出殿。
    三人在殿外分别,二人出宫,毓秀自上轿而去。
    她此刻的心境虽称不上惊涛骇浪,却明白地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
    轿子到勤政殿前,毓秀下轿,上阶之时踩到衣衫下摆,微有踉跄,幸得周赟眼疾手快扶住她。m.
    毓秀站稳之后见周赟与梁岱满是惊惶,禁不住在心中暗笑。
    周赟脸色惨白,说话也有点结巴,“陛下小心龙体……”
    毓秀对周赟淡然一笑,点头道,“不碍事。”
    周赟与梁岱对望一眼,都不敢懈怠,紧紧跟在毓秀左右,待到殿上,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姜壖人已等在偏殿,却并未落座,而是垂手站在堂中,见毓秀进门,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滴水不漏。待毓秀坐上高位,说一句“免礼”,他才直起上身。
    姜壖从前虽不亏礼数,却从未有像今日这般恭敬谦卑,毓秀心中自有滋味,面上却不动声色,吩咐为姜壖赐座,传侍从上茶。
    姜壖在右下首位落座,慢饮了两口茶,待毓秀屏退殿中的侍从,他才开口说正题,“一审的结果,三司意见不一,终裁要陛下定夺,敢问陛下心中可有定论?”
    毓秀用银匙挑动杯中的茶末,对姜壖笑道,“都察院勾选情实,刑部勾选缓决,大理寺勾选可疑,朕诧异的是,宰相府看过各部陈述之后,为何勾选的也是情实?”
    姜壖回话时一本正色,“几位钦差在林州初审贺枚后递交三司的结案并无疑点,以情实定案;三司会审臣在堂上听审,都察院与刑部手中握有明证,何况贺枚本人已画押认罪,初审案卷无懈可击,臣以为此事可盖棺定论,才勾选情实。”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姜壖,问一句,“派往林州的几位钦差并未尽数返还,大理寺陆少卿坚信此案尚存疑点。”
    姜壖冷笑道,“陆少卿虽有异议,单凭他一人之言,难以让人信服,何况陛下留他在林州查了这么久,仍一无所获,臣权衡之下,认定此事没有再多纠结的必要。当然结果如何,还要陛下定夺。”
    毓秀思索半晌,轻声叹道,“崔缙与贺枚毕竟是朝廷重臣,即便林州案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朕也不想将此案置于毫无翻转的境地。若朕勾选可疑,可命采证再审,若朕两审皆勾缓决,便可法外施恩,适度削减崔缙与贺枚的罪责。”
    姜壖冷笑道,“谋害钦差以谋反罪论处,即便陛下宅心仁厚,酌情减刑,至多赦免二人株连九族之罪,臣会在朝上为其求情,改诛三族。”
    毓秀微微一笑,面上不动声色,“三堂会审之事,朕会依照姜相之建与三法司初审结果细细斟酌。姜相若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姜壖一愣,他本以为毓秀会据理力争,谁知她竟如此敷衍,莫非她真不在乎崔缙与贺枚生死,还是料定纠结无益,索性以弃子处置;亦或是她一早就知道他会提起德妃之事,才以退为进,等他主动开口。
    毓秀见姜郁默然不语,便似笑非笑地问一句,“姜相还有话要说?”
    姜壖站起身走到殿中,对毓秀拜道,“臣还有一事要与陛下禀报,却不知如何启齿。”
    毓秀不紧不慢喝一口茶,淡然笑道,“姜相但说无妨。”
    姜壖用探寻的目光看了毓秀半晌,失声冷笑道,“陛下一早已经猜到臣要说什么,何必还要臣说出口。”
    毓秀一皱眉头,轻声笑道,“姜相不说,朕怎么会知道你要说什么。”
    姜壖明知毓秀刻意刁难,面上却还要保持谦恭,“臣想为小女求情。”
    话已至此,毓秀自然不会再故作懵懂,轻咳一声道,“姜相今日求单独面圣,是为德妃因□□后宫被关押入宗人府一事?”
    措辞如此激烈,意在羞辱,姜壖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头对毓秀一拜,“德妃殿下受奸人迷惑,失足犯下大错,置皇家威严与陛下颜面于不顾,罪无可恕;臣教女无方,万死不足以谢罪,念骨肉亲情,不得已为其求情,请陛下看在殿下年少无知的份上,网开一面,宽恕她的罪过。”
    宽恕罪过?
    不止宽恕死罪,竟要宽恕罪过?
    姜壖如此狮子大开口,倒是毓秀始料未及的,“德妃是姜相爱女一事,朕之前已从伯良处知晓。姜相舐犊情深,爱女心切,为德妃求情乃是人之常情,但方才姜相所言言之有失,网开一面之意是要酌情减刑,而并非宽恕罪过。”
    姜壖面无表情地回一句,“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毓秀微微一笑,“天理国法人情,人情排在最末,朕虽为一国之君,却也不能仅凭自己的心意与喜好扭曲国法规则。”
    姜壖拜道,“女妃入宫虽和国法,却不和天理人情,且不说每朝君主偏爱不同,即便偶有钟情女妃者,女妃也注定无有皇嗣,若再得不到君上垂爱,终其一生也只能在深宫消磨寂寞。小女进宫之后未能得到陛下垂青,每日郁郁寡欢,一时失察才致行差踏错。此事归根结底都是博文伯好高骛远,一意孤行的结果,父母贪恋权位,爱慕虚荣之过,却要子女承受,何其悲矣。事既已出,请陛下看来老臣多年侍奉朝中的份上施恩赦过,从轻发落。”
    毓秀冷冷笑道,“姜相既知女妃入宫不和天理人情,为何当初不对封妃之事极力劝止,反而作壁上观,不发一言。不管德妃从前如何,她既进了宫,就要严守宫中规矩,若内臣人人都如德妃一般因为朕的偶尔冷落就行差踏错,与人暗度陈仓,后宫岂不要大乱了。”
    姜壖何尝不知他诡辩无理,可若就事论事,他便没有半点求情的立场,“臣虽为德妃亲父,但德妃毕竟是舒家之女,博文伯一意孤行,臣也没有反对的立场,虽从一开始就对她入宫一事心存异议,却无能为力。”
    毓秀笑道,“姜相要我为后妃破例,却要对三朝重臣铁面无私,是否因私废公,有失偏颇?”
    姜壖听出毓秀的弦外之音,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臣斗胆一问,陛下本意欲如何处置德妃?”
    毓秀正色道,“内臣□□宫廷,却有隐情者,按律当行腰斩,
    事出之后,太妃与姜相都曾出言为德妃求情,念在姜舒两家的面上,朕愿破例为德妃减罪一等。”
    姜壖冷笑道,“罪减一等也是斩首之刑,陛下当真如此狠心?”
    毓秀面色凌然,“若按旧例,德妃在行斩首之刑前要先取腹中胎儿,念在德妃曾镇守帝陵的面上,功过相抵,此刑也免了。”
    姜壖眼中满是杀意,“陛下执意要德妃殿下一尸两命,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毓秀金眸一闪,反问一句,“姜相执意要灭崔贺二人三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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