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279 章 17.07.25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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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丧不出七日,工部上书奏请献帝帝陵最后一笔缮款,毓秀命户部协审工部申报项,核准阮青梅所请,并叫宰相府拟旨,将阮悠等人修订呈奏的屯田清吏司新则作为试行例在工部推行。
    舒景猜到毓秀借此对舒家施压,可西琳皇商工匠有一大半在舒家的掌控之下,她要做一本天衣无缝的账目,可谓轻而易举。
    姜壖一早猜到毓秀的用意,令人吃惊的是,宰相府自工部呈交新则就力表支持,并在草拟的圣旨之中特别申明新例虽只是试行,却与正例同效。
    与此同时,大理寺少卿陆逊飞鸽传书回京,给程棉写了一封密信。
    自去往林州的钦差押送贺枚等回京,各部一直催促三堂会审,毓秀以国丧敷衍了些时日,将会审之事暂且搁置。期间贺枚一直被关押在刑部大牢,受刑部尚书迟朗照拂,得以休养生息。
    工部事不出七日,刑部再上书请旨会审,毓秀没有了拖延的借口,只能初拟会审日期。
    姜壖在早朝进言,因林州案涉案疑犯为地方大员与一部尚书,除三司长官之外,宰相府也该在旁听审。
    博文伯也请上谕准她与九宫侯一同听审。
    毓秀见舒景的态度比之前有所变化,心中自有猜想,顺势准了二人所请。
    早朝后,程棉在仁和殿稍作停留。
    毓秀本也想与程棉商议三堂会审之事,奈何现下是非常时期,她若单独召程棉到勤政殿议事,恐怕会打草惊蛇,惹人生疑,二人便心照不宣,只在散朝之后寻机说几句话。
    周赟带着侍从一并退出殿外,毓秀走到殿中低声对程棉道,“舒景奏请从旁听审,必有蹊跷,朕会派人查她行此举用意,元知等人不如也在明中探一探她的口风。”
    程棉低头应是。
    二人沉默半晌,皆是一声轻叹。
    毓秀蹙眉问道,“林州状况如何?”
    程棉对毓秀拜道,“陛下放心”,随即将陆逊在密信中所说之事附耳告知。
    毓秀听罢程棉奏报,心下稍安。
    程棉试探着问一句,“贺大人自回京,陛下从未过问其饮食起居,也不曾派御医去问诊,不知陛下是否有意亲自前去探望?”
    毓秀思索半晌,还未来得及回话,周赟进殿禀报,说皇后殿下带人来了仁和殿,人已走到阶下。
    毓秀对程棉点点头,先一步带人出了仁和殿,迎着姜郁下阶而去。
    姜郁停在半阶,躬身对毓秀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毓秀笑着接过姜郁的手,“伯良不在勤政殿等候,何必奔波一趟?”
    姜郁笑道,“今日早朝散的晚,臣在勤政殿等的心焦,鬼使神差已带人出门。”
    二人一同下阶,往勤政殿的方向走,毓秀笑道,“姜相在朝上禀奏三堂会审之事,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都有话说,众人七嘴八舌,就耽搁了一些时候。”
    姜郁笑着点点头,半晌开口问道,“陛下可要亲自主审?”
    毓秀摇头笑道,“林州案如此敏感,朕也十分犹豫是否要亲自主审。”
    姜郁似笑非笑地说一句,“受审的是一州之长与一部尚书,陛下若不主审,朝中还有谁有资格主审?”
    毓秀笑道,“我已恩准宰相府于会审之时旁听,刑部尚书与左都御史唯姜相马首是瞻,即便我在场主审,能做的事也十分有限,何必多此一举引姜相心生猜忌。”
    姜郁扭头看了一眼毓秀,似笑非笑地问一句,“陛下已决心将崔缙贺枚置为两枚弃子了吗?”
    毓秀哀哀笑道,“林州事出,他二人已然无法翻身,朕心中虽不忍,却知晓纠结无异,不如打落牙齿和血吞。”
    姜郁见毓秀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心中自有滋味,“臣方才在仁和殿外,远远见到大理寺卿在殿中。陛下留他说话,必是与他商议三堂会审之事,陛下既心有不甘,又何必在臣面前强作豁达。”
    他方才果然望见了程棉。
    毓秀不想让姜郁生出戒备之心,权衡之下笑着解释一句,“程元知只是区区大理寺卿,仅凭他一人之力,如何与刑部几位堂官、都察院两位都御史与一国宰相抗衡,我方才留他在殿上,是特别叮嘱要他随机应变,顺势而为,万万不可为一腔热血,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姜郁明知毓秀有意敷衍,禁不住微微冷笑,“陛下有事隐瞒臣?”
    毓秀一挑眉毛,“伯良何出此言?”
    姜郁摇头道,“崔公和贺大人是陛下心腹,陛下即便决心弃置二人,也不会表现的如此淡然,臣难免会疑惑是否是陛下已想出应对之法,只是不愿透露于我知晓。”
    毓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摇头讪笑道,“说到应对之法,本是镜花水月,并不确实,因我心中无甚把握,才不好贸然对伯良言之。今日在殿上,除了宰相府,博文伯也请从旁听审。”
    姜郁笑道,“陛下的意思是,博文伯为防前朝局势倾颓,兴许会极力保全崔缙等人。”
    毓秀摇头道,“不求博文伯极力保全,只求她不要落井下石。林州事出,朝野巨变,舒家自会权衡利弊,小心斟酌。”
    姜郁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难明,毓秀见姜郁半晌无言,便笑着说一句,“大约是姜相一早洞悉博文伯的意图,才会借阮悠之手向我施压,极力促成工部新则的推行。”
    姜郁嘴角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姜相担忧陛下与博文伯联手,所以先下手为强,借工部事挑拨你与舒家的关系?”
    毓秀淡然一笑,没有正面回话。
    姜郁何等聪明,自不会多问,二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到勤政殿用了午膳,一同批阅奏章。
    晚膳之后,毓秀与姜郁下了一盘棋,得姜郁让了三子,却还是惨败收场。
    姜郁见毓秀情绪低落,便笑着宽慰她道,“陛下另有思虑,无心与臣对弈,才会棋落一成。”
    毓秀望着满目苍夷的败局,讪讪笑道,“这哪里是棋落一成,我分明已被伯良杀的丢盔卸甲。”
    姜郁微微一笑,“陛下为三堂会审担忧?”
    毓秀叹道,“非也。自思齐出事,我每每与人对弈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他。太医院倾尽全力医治了这么久,他人却迟迟不见转醒,所以这些日子我才会焦虑不已。”
    姜郁一声轻叹,“臣询问过廉掌院,思齐的状况比之前已好转了许多,陛下宽心为上。”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拿装了清水的茶杯,将水弹在白瓷瓶里的桃花枝上,“陛下从东宫带回来的两支桃枝也是稀奇,过了这些天仍不落叶不枯枝,若在春季,倒真像是要开花的模样。”
    毓秀淡然一笑,“既久生不死,好生养着就是了,看它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姜郁润了花枝,倒掉杯中剩水,拿白绢擦了手,坐回毓秀身边,“臣为陛下吹埙解闷?”
    毓秀摇头一笑,“伯良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埙声萧索凄凉,一如我当下的心境,不听也罢。若皇妹还在宫中,我倒是想听她吹笛。”
    姜郁笑道,“陛下若想听笛曲,叫宫廷乐师来奏就是了。”
    一句说完,他见毓秀意兴阑珊,便怏怏作罢,转而问一句,“陛下同乐师学箫可学成了?不知臣可有幸听陛下吹奏一曲?”
    毓秀苦笑道,“近来诸事烦扰,没办法专注,下棋弄乐时总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大约是我没有学箫的天分,一首曲子学了许久还吹得乱七八糟。”
    这话听起来虽不像是推脱之词,却实有推脱之意。
    曾有几次,姜郁夜半醒来,都听到毓秀站在窗前吹箫,她吹的曲子正是华砚从前最常为她吹的那首箫曲。相比华砚,毓秀弄乐的技巧虽然有些生涩,却绝非像她说的那般吹得乱七八糟,她方才之所以那么说,若不是谦虚过甚,就是不想吹给他听罢了。
    毓秀见姜郁若有所思,不愿他多心,便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玩笑,待气氛稍稍和缓,又笑着说一句,“这些日子我都与伯良在一起,许久没有去过内宫了。”
    姜郁似笑非笑地问一句,“陛下今晚想去内宫?”
    毓秀讪笑道,“自我有孕的消息传出,前朝后宫诸多闲言,皆疑心我屈从于权臣威势,专宠中宫。”
    姜郁微微一笑,“即便是为顾及前朝诸臣的颜面,陛下也不该太过冷落后宫。不知陛下想去哪一宫?”
    毓秀笑道,“思齐卧病在床,子言办差在外,德妃与笑染日日在一起玩乐,思来想去,唯有去看悦声。”
    姜郁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毓秀的话说一句,“既然龙嗣之事尘埃落定,陛下去永福宫听琴也好。”
    “听琴”二字极有分寸,毓秀拾级而下,顺势应承。
    姜郁与毓秀一同出了勤政殿,一个去往永福宫,一个回永乐宫,二人在内宫分道,分别之时,又执手说了几句别语。
    秋风萧索,毓秀走着走着就打了一个冷战。
    周赟忙上前问道,“陛下披的黑袍太过单薄,要不要下士回金麟殿为陛下取厚些的外袍?”
    毓秀摇头笑道,“前面就是永福宫,明日若冷,向悦声借一件袍子就是了。”
    周赟心里觉得奇怪,这几日天气转凉,侍从们原本已经为毓秀备下稍厚的外袍,不知她今日出门时为何又披了这件元色单袍。
    毓秀身上发寒,不自觉地快走了几步,侍从们匆匆跟上,在前点灯的宫人更不敢脚慢。
    凌音接到通报,一早已在永福宫外等候,待毓秀到近前,他便迎上前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毓秀对凌音做了一个免礼的手势,与他并肩迈入宫门,进院之后望见华砚寝殿,好一阵悲从中来。166小说
    凌音见毓秀面色哀沉,猜到她心中所想,笑着与她寒暄几句,说玩笑话逗她开心。
    进殿之后,凌音叫侍从为毓秀奉上枣茶,将殿中人尽数屏退。
    毓秀喝了半杯枣茶,对凌音笑道,“这枣茶不甜不淡,十分可口,悦声有心了。”
    凌音笑道,“臣怕陛下身上冷,所以特别吩咐宫人预备枣茶。”
    一句说完,他便起身到琴桌前落座,一边拨动琴弦,一边轻声对毓秀问道,“陛下想什么时候出宫?”
    毓秀望了一眼南窗,放下手中茶杯,笑着回凌音一句,“打更之后就动身。”
    凌音算着时辰弹了几首琴曲,自去屏风后换衣,也为毓秀取了一件一早备下的夜行衣。
    二人换好衣衫,正过更时,毓秀披了黑袍,伏在凌音背上,笑着问一句,“我重不重?”
    凌音微微一笑,没有回话,顾自戴好面具,开了窗,背着毓秀飞出窗去。
    毓秀笑道,“悦声身手虽好,却要加倍小心,一旦被人发现我二人的行踪,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凌音扭头对毓秀笑道,“陛下放心,臣一早已安排修罗堂护卫暗中,我的轻功虽称不上独步天下,来去宫中却轻而易举。”
    毓秀微微一笑,安心搂住凌音的脖颈,闭上眼任他来去。
    二人跳出宫墙,飞到两条街外方停,凌音带毓秀上了一早就备好的马车,驾车驶到刑部衙门后门。
    车停之后,毓秀掀开车帘对凌音点点头,凌音便下车到后门处轻轻敲了三下门,待里面有人回敲两下,他便再敲三下。
    后门一开,毓秀才不慌不忙地从马车中走下来。
    迟朗将二人迎进门中,躬身对毓秀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毓秀对迟朗点头一笑,“迟卿不必多礼,时间紧迫,事不宜迟。”
    迟朗拜道,“陛下与臣进牢之时,烦请稍稍遮掩面容,今夜在牢中驻守的虽都是臣的心腹,为保万全,还请陛下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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