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时辰,殿中传来毓秀的呼声,周赟与梁岱对望一眼,一起去开门。
殿门一开,程棉便从殿中走了出来,面上无一丝表情,眼中也看不清情绪。
周赟与梁岱低头进门,向毓秀禀报方才姜郁来金麟殿之事,毓秀见周赟一派冷然,梁岱却有些吞吞吐吐,便笑着对梁岱说一句,“你去永乐宫告诉皇后,若他还未用午膳,便来与我一同用膳,若他已用完午膳,就再等半个时辰再来。”
梁岱抬头看了一眼毓秀,试探着问一句,“陛下要下士亲自去?”
毓秀点头道,“你亲自去。”
梁岱心中忐忑,小心退到殿外。
人走了半晌,毓秀才将周赟召到跟前问一句,“你有话要说?”
周赟从怀中取出一纸密笺,躬身道,“下士等商议之后,择选了几个可填作侍书的人选,请陛下定夺。”
毓秀从周赟手中接过密笺,十分感念他的用心,才要开口说什么,殿外就有侍从禀报,说皇后驾到。
毓秀一皱眉头,将密笺塞进里衣袖袋,对周赟使个眼色,他便退到一边,高声请姜郁进殿。
殿门一开,姜郁款款进殿,身后跟着傅容与梁岱。
毓秀受姜郁礼拜,笑道,“朕才叫人去请伯良,伯良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姜郁笑道,“臣在永乐宫等了许久,不见陛下的人来报信,一时心急,就带人又过来了,正巧在殿前碰到陛下派去通报的侍从。陛下可用过午膳了?”
毓秀对姜郁摇摇头,挥手示意周赟去备膳,一边反问一句,“伯良可用过午膳了?”
姜郁笑道,“臣等着与陛下一同用膳,不敢擅自先用,说起来着实有些饿了。”
毓秀笑着点点头,叫人将午膳摆在内殿,待侍从试了菜,就将人尽数屏退。
姜郁见毓秀斟酒,心中自有猜想,笑着问一句,“陛下从前极少在午膳时饮酒,莫非方才在朝上事有不顺?”
毓秀为姜郁也斟满一杯,举杯与他同饮,笑道,“伯良想必早有猜测,何必明知故问。”
姜郁见毓秀面上似有颓色,便温言宽慰她几句。
毓秀不说,姜郁也不好再问,二人闲谈几句,对面饮酒,三杯下肚,毓秀已微醺,姜郁见她面上渐渐有了红晕,便笑着问一句,“陛下若身子不适,不如先回宫歇息。”
毓秀摇头笑道,“待会在榻上小憩片刻便是,劳烦伯良代我批阅奏折,折中若无要事,皆由你定夺。”
姜郁笑着点点头,二人用罢午膳,侍从进殿撤了碗碟,奉上茶点,毓秀窝在榻上休息,姜郁坐在毓秀对面,静静批阅奏章。
到了黄昏时分,毓秀幽幽转醒,醒来时望见姜郁低着头批阅奏章,想起从前在南书房他用功时也是这般一丝不苟的模样,禁不住满心感慨。
半晌之后,姜郁发觉毓秀醒了,原本冷峻的面容也多了一丝温度,笑容款款地望着她问一句,“陛下为什么这么看着臣?”
毓秀坐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讪笑道,“朕醒来时看到伯良批阅奏章,想起从前在书房的许多事。”
姜郁闻言,笑容僵在脸上,“陛下是想到了臣,还是想到惜墨?”
毓秀被问得一愣,半晌一声轻叹,将姜郁批阅过的奏折随手拿来查看,低着头回一句,“起初的确是想到你,之后便不自觉地也想起惜墨。”
姜郁也不纠结,一笑而过,继续批阅奏章。
毓秀看了几份奏章,扶着额头喝了半杯热茶。
姜郁笑道,“虽然已到晚膳的时辰,可陛下才醒,想必也吃不下,不如晚些再传膳。”【1】
【6】
【6】
【小】
【说】
毓秀笑着点点头,对姜郁道,“晌午时悦声派人通报,请我到永福宫与他一同用晚膳,晚些时候批完奏折,我与伯良一同去内宫。”
姜郁笑容一僵,“原来如此。”
毓秀低头喝一口茶,傅容转身去了殿外,回来时手里捧着一碟点心,低头奉到毓秀面前。
毓秀闻到香味,从盘中取了一块,对姜郁笑道,“这桃饼可是用东宫结的桃子做的?”
姜郁点头道,“臣听说东宫的桃子成熟,就命人将其摘下送到御膳房做成点心果品,分给各宫享用。陛下尝一尝这桃饼做的如何?”
毓秀笑着咬了一口桃饼,点头道,“甜度适中,又有新鲜桃子的香味,果然不错。”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饼掰了一半递给姜郁,“我吃不完一整个,与伯良分而食之。”
姜郁笑道,“这么小的点心,陛下怎么也吃不下。”
他嘴上虽这么说,却笑着接过毓秀递给他半块桃饼,伴茶吃下去。
毓秀见傅容还捧着点心,便笑着对他说一句,“剩下的你们几个人拿出去分了吧,既然是御膳房新做的,大家也都尝一尝。”
傅容看了一眼姜郁,姜郁点头笑道,“既是陛下赏赐,你也不必推辞。”
傅容这才躬身谢恩,端着点心出了内殿,与周赟等人一同分食桃饼。
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批完奏章,一共出勤政殿,步行前往内宫。
姜郁见毓秀沉默寡言,一路便没有特意找话来说,到分别之时,才叮嘱她晚膳不要贪杯。
毓秀浅笑应声,与姜郁执手作别,带着人走出半晌,面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不见。
凌音一早接到通报,已在宫外等待,远远见到毓秀,躬身行礼等她上前。
毓秀笑着对凌音说一句免礼,二人并肩走进宫门,在殿中饮茶清谈半晌,漱口净手,一同用晚膳。席间侍从皆在,他二人便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用罢晚膳,凌音抚琴,毓秀闻香饮茶,身边也一直有人伺候。直到就寝时分,二人洗漱换衣罢,才将人都遣退。
凌音为毓秀披了一件薄衫,请毓秀上座,自己站在殿中躬身道,“南宫暗卫在抚远将军一代培育成军,在西琳颇有名姓可追溯到其在京任禁军副统领的二十年前,本是由其族弟统领,近来暗卫内部似乎发生了权利交接,上位之人尚未查出。”
毓秀若有所思,“伏击惜墨等人的刺客究竟有多少人可查清楚了?”
凌音皱眉道,“据臣等估算,似有五倍到十倍之数。”
毓秀点点头,半晌无语,凌音见毓秀若有所思,便试探着问一句,“陛下在想什么?”
毓秀摇头笑道,“今日凌相未上朝,右相说她入夏以来一直身体不适,今日得到消息之后更是急怒攻心,一病不起?”
凌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陛下不必担心,母亲大人是未免惹人生疑才特别告病在府。”
毓秀见凌音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未能出口,就笑着问一句,“悦声面色为何如此苍白?”
凌音笑着摇摇头,“臣无事。”
毓秀越发觉得蹊跷,“悦声似乎比从前憔悴了许多。”
凌音闻言,面上略过慌张,吞吐不肯回话。
毓秀蹙眉道,“凌相今日告病,当真只是以退为进,试图隐藏?毕竟此招有欲盖弥彰之嫌,极易遭到反噬,若用的不当,反而惹人生疑。”
凌音犹豫半晌,只得实话实说,“母亲大人自得知惜墨遇刺,便与父亲大人多番争执,他二人都十分懊悔将修罗堂交由臣掌管。”
毓秀见凌音一脸怅然,猜到他所言非虚,心中百般滋味,“当初是因为梅四先生身体不堪重荷,修罗堂才不得不由悦声代为掌管,你年纪轻轻就接手如此要部,的确还有许多须进益之处。此次惜墨遇刺,本是朕失察失策,与修罗堂并无十分关联,悦声且叫凌相二人宽心,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凌音讪笑道,“母亲自觉无颜面对君上,又生怕陛下对我失望,更不知该如何宽慰神威将军,这几日确因怒积病。”
毓秀戚戚然一声轻叹,“凌相多虑了,经此一役,让我失望的人并不是悦声……”
凌音听毓秀意有所指,心中已有猜想,“让陛下失望的是神机司主?”
毓秀摇头笑道,“你猜到了?”
凌音冷笑,“神机司主身为陛下的布局人,思虑不周,一时失策,未能未雨绸缪料断对手布局,致使惜墨枉死,又让陛下陷入今日的困局,的确失职失当。”
毓秀漠然笑道,“若他只是思虑不周,一时失策倒也罢了。”
凌音听出毓秀的弦外之音,心中吃惊,“陛下的意思是?”
毓秀冷笑道,“思齐是我见过最好的棋手,从不入没有赢面的棋局,从小到大,但凡他与人对阵,只要想赢,就不会有失局,他原本就善于在艰困之时逆风翻盘,也善于在劣势之时示之以弱,断臂求胜。”
凌音细细思索毓秀的一番话,心中百般滋味,“陛下怀疑洛琦故意露出破绽?”
毓秀头痛不止,一边揉头,一边回凌音一句,“我猜不透他是为断臂求胜,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赢这一局。”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51_151518/6387325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