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棉与迟朗送崔缙上轿,二人相视一叹,“此番御史有言,必是姜壖在背后指使。陛下阻挡得了一时,阻挡不了许久。待刑部彻查案情有了进展,林州道的言官还会上书弹劾。”
迟朗面无表情一声轻叹,“崔公从不陷于党争,此前却一度倾斜于公主殿下,如今事出,陛下却出面力保,倒也难得。”
程棉似笑非笑地看了迟朗半晌,轻声笑道,“崔公是献帝九臣之一,即便曾一度属意公主殿下为皇位继位人,也绝不会因一己之私好做出损伤今上之事。依我看来,他与凌相二人明里中庸,不曾站在陛下身边,实则都是献帝留给陛下的辅臣,只是迫于形势不敢太过直白地表明姿态。姜壖必然是看穿崔公在暗中为陛下筹谋,才会将矛头指向他,欲除之而后快。”
迟朗一皱眉头,“元知从何知晓?”
程棉微微一笑,“静远不会当真以为前朝之中陛下孤立无援,身边只有我一人?神威将军虽已无兵权,九宫侯也只是个闲爵,他二人的门生旧部却不少,这些人明中虽不会与姜党与舒党冲突,却都会在暗中辅助陛下。”
他话音未落,手腕就被迟朗抓住。
程棉见迟朗面色凝重,回身一看,凌寒香等人正朝着宫门款款而来。
程棉与迟朗相视一望,正襟垂手,双双立在宫门等三人上前,各自见礼,一同谈笑向宫外去。
姜壖远远看到宫门口聚集的一群人,没有急着过去凑热闹,刻意放缓脚步,等凌寒香等人各自上轿走了,才带人走到宫门。
关凛殿中被斥,本就一腔恼怒,姜壖温言安抚他稍安勿躁,只待来日再行事。关凛见姜壖还有话与何泽等人说,便先一步上车走了。
岳伦目送关凛的车驾走远,沉声对姜壖道,“陛下执意维护礼部,就是执意维护初元令与恩科。这些日子陛下一再催促,户部已在风口浪尖,再拖延下去恐难有借口,不知姜相有何良策?”
姜壖凝眉道,“原以为都察院的弹劾书会拖延陛下一些时日,谁知关凛无用,反让陛下强词夺理占了先机,她既然有意下派钦差去林州,唯有暂且叫钱晖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何泽正色道,“方才陛下在朝上提及御史上奏不必经由宰相府,也不必上报本院,下官觉得她话说的十分有意,不知是否有敲打宰相府之意?”
姜壖冷笑道,“陛下此番发作色厉内荏,急于替崔缙掩盖,即便有敲打宰相府之意,也无可作为,不必在意就是了。”
何泽笑着点点头,三人一同走出宫门,各自上车。
毓秀站在仁和殿门前看朝臣散朝,半晌之后才带人去勤政殿。她人到时,姜郁与陶菁都已等在殿中。
毓秀见他二人皆对彼此视而不见,心中暗笑,吩咐侍从在内殿摆午膳。三人才在桌前落座,陶菁又皱着眉头站起身,走到毓秀身后替她正头上歪了的龙簪。
姜郁认出毓秀佩戴的龙簪正是她失而复得的那一支,心中自有滋味。
陶菁坐回桌前,掩口咳嗽不止。
毓秀皱着眉头看了陶菁半晌,等他咳止,才开口问一句,“早膳时喝了百合鸭汤,不是好些了吗?怎么又咳得这么厉害?”
陶菁摆手笑道,“晌午之前一直无事,直到方才喉咙才有些痒,忍不住咳了这几声。”
他说这一番话时,康宁就站在他背后,面上十分纠结。
陶菁见康宁面色有异,忍不住开口问一句,“你家小主晌午前当真只咳了这一次?”
康宁看了陶菁一眼,无视他略带警告的目光,躬身对毓秀拜道,“晨时下士等与陛下分别之后,他在路上咳了一次血,回宫之后又咳了一次血。”
毓秀心知康宁不会说谎,面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凝眉问道,“之前太医院开的药,他可有按时服用?”
康宁低头回道,“我等催促时他便勉强喝上几口,大多数时候都趁我们不注意将药随意处置。”
姜郁在一旁冷笑道,“既然有病在身,就要按时用药,否则不止拖累自己的身体,还要连累陛下时时忧心。”
陶菁见姜郁话说的有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一笑,示意康宁不要再多言。
毓秀叫侍从为陶菁盛一碗猪肺汤,“御医虽说以调养为主,用药为辅,你也要先吃一阵子的药看是否有成效,否则这么咳下去,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又如何是好?”
陶菁笑道,“是药三分毒,下士身体孱弱,无故用药反而损伤元气,不如像这样日日用膳调养。”
毓秀原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摇头道,“你既通药理,调理身体的事就由你自己做主。身子是你自己的,也要自己珍重才是。”
陶菁笑着点点头,含情脉脉地望着毓秀;毓秀回望陶菁,虽未报以笑意,面上却一派温柔。
姜郁在一旁看二人你来我往,面上并无波澜,待宫人试了菜,他便将人屏退,亲手为毓秀盛汤。
毓秀与姜郁相视一笑,取筷为姜郁夹菜。三人默默用了半晌饭,毓秀对陶菁道,“既然你身体不适,今日就不用在勤政殿伺候了,用罢午膳就回宫休息。”
陶菁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郁,对毓秀笑道,“莫非陛下有事要同皇后殿下商量,要下士回避?”
毓秀看了一眼姜郁,笑道,“的确是有事要同皇后商量,要你回避,也是担心你的病情,不想你因劳固疾。”
陶菁莞尔一笑,不再纠结。三人用了午膳,他便起身告退,带康宁回永禄宫。
毓秀叫侍从将奏折取来内殿,一边用茶,一边与姜郁批奏折。
姜郁见毓秀几番失神,面上似有忧色,就屏退宫人,笑着调侃一句,“臣私下也曾问过太医院,廉锦等都说陶菁的病虽是顽疾,不易治愈,却也并不会伤及性命,只要用心调理,不是没有好转的可能。”
毓秀讪笑着摇摇头,“伯良误会了,朕方才想的并不是陶菁,而是之前在前朝发生的事。”
姜郁见毓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言辞之间似有试探之意,便不动声色地反问一句,“陛下是为都察院昨日呈上的那一方弹劾书?”
毓秀点头笑道,“不错。”
姜郁一皱眉头,“陛下昨日故意没有写批复,今日前朝既然有人提起,莫非是都察院的几位长官?”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郁,“伯良猜到了?”
姜郁冷笑道,“都察院上下通言风气已久,各道监察御史所言所奏常非本意,皆是院中高位授意。两位都御使又唯姜相马首是瞻,若关凛等人在前朝提起,想必也是受了姜相的属意。”
几次三番,他评论姜壖与姜党的语气如此平淡,不止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更像是一个有心归于她麾下的无色之子。
毓秀听姜郁话说的如此直白,一时怔忡。她曾一度怀疑姜郁是姜家的布局人,之前也有种种迹象表明他是姜家的布局人,只是在他身世的秘密败露之后,她之前的笃定渐渐瓦解,很多事都不敢确认。
只是布局人若不是姜郁,又会是谁?
舒娴?还是另有其人?
毓秀从姜郁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四目相对时,姜郁的目光也没有丝毫的躲闪。姜郁见毓秀望着她若有所思,淡然一笑道,“方才在前朝之事,陛下何不说与臣听,免得臣妄自揣测。”
毓秀一声轻叹,“朕有心惩治那几个上书的言官,又怕人言鼎沸,以为我小题大做,借题发挥,所以只将他们的折子打回重写。”
姜郁冷笑道,“都察院积弊已久,陛下有心整治,也是顺理成章。然此事一出,人人都知都察院借机攻讦崔尚书与礼部,陛下对都察院发难即便有理有据,众人也会认定你借题发挥,力保崔大人。”
毓秀手扶额头,点头道,“所以要再观望一阵,从长计议。一要刑部继续追查,二来,我也会派人到林州彻查此事。”
姜郁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陛下可选定派往林州的钦差人选?”
毓秀笑道,“朕心中的确有一个人选,不知伯良意下如何?”
姜郁低头喝一口茶,笑道,“陛下心中的人选是华砚?”
毓秀点点头,笑而不语。
姜郁笑道,“这些年间华砚一直跟在陛下身边,你自己若不能出宫,倾心信任、可为耳目之人,想来也只有华砚。”
毓秀对“信任”二字十分敏感,敷衍笑道,“惜墨从前随我办过几件差事,也算是驾轻就熟,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姜郁似笑非笑看着毓秀,“华砚将门虎子,文武双全,人人只知其母是名动西琳的神威将军,却甚少有人知晓其父是有神机百里之称的第一军师。如此出身,难免让人怀疑他就是陛下的布局人。他此番出京少说一月,多则数月,陛下失以辅臣,可妥?”
毓秀一皱眉头,“伯良怎知惜墨其父是有神机百里之称的第一军师?又是从哪里听说惜墨是我的布局人?”
姜郁微微一笑道,“神威将军与神机军师当年之事,只有甚少人知晓,臣也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至于他是陛下的布局人,朝野内外并无传言,是臣自己的猜测。”
毓秀微微一笑,欲言又止,摇摇头并未言语。
姜郁见毓秀不置可否,却不愿辩解,心中自有猜想,却知情识趣地没有追问。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低头批阅奏章。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侍从禀报灵犀公主求见。
毓秀与姜郁对望一眼,起身出了外殿。
灵犀一见毓秀便展露笑意,躬身行礼拜道,“陛下万福金安。”
毓秀上坐高位,挥手对灵犀道,“皇妹不必多礼,你此时进宫来,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灵犀笑道,“既为公事,也为私事。皇叔今日召臣妹进宫用晚膳,商议静娴郡主封妃进宫一事。臣妹几日未曾进宫,心中想念皇姐,今日进宫,便顺便来探望你。”
毓秀点头笑道,“主理封妃一事是博文伯亲自替你讨的差事,皇妹依照前番几例实行便是,切勿铺张,若有不确定之处,时时向崔公请教,与皇叔商量。舒家掌管宗人府与内务府,自会配合你把这件差事办好。”
灵犀笑着应了一声是,回头看了云泉一眼。云泉低着头带人退到殿外。
毓秀猜到灵犀有话要说,便也将身份服侍的宫人屏退,为灵犀赐座。
灵犀安然落座,对毓秀道,“我来见皇姐,除了为封妃一事,也有为礼部之事。自从贱民在大理寺门前出告御状,京中就出了许多捕风捉影的传闻,似乎是有心人刻意散播,污蔑崔公与贺枚。因他二人都是礼部要员,礼部难免被推上风口浪尖,传到备考的士子耳中,已生出许多波澜。”
毓秀难得见灵犀为别人的事奔波,一时感慨,试探着问一句,“皇妹以为,在京中散播谣言、污蔑崔公与贺枚的是什么人?”
灵犀冷笑道,“在此之前,臣妹还不敢肯定散布谣言是姜党所为还是舒家人在背后指使,直到得知今日朝上都察院上书弹劾崔公,我才笃定是姜相一党欲借林州案巧做文章,借机攻讦崔公,打压礼部。”
毓秀摇头笑道,“是否巧借,不得而知。”
灵犀一皱眉头,“莫非皇姐以为这一整件事……”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毓秀抬手阻拦,“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也不敢定论。京中盛传谣言之事,我之前就有耳闻。在此之前,朝廷已因初元令之事在士子之中引出不小的非议。如今礼部官员声名受损,于明年的恩科与初元令的推行百害而无一利。若人心动荡,四处怨声,恐怕会伤了有志之士的上进之心。”
灵犀蹙眉道,“陛下是说幕后主使之人意不在崔公,也不在礼部,而在于借攻击恩科攻击初元令?”
毓秀笑道,“幕后主使之人意在崔公,意在礼部,也在于恩科与初元令。他们为达目的不惜在京中制造舆论,可见其投入之深,用心之毒。”
灵犀沉默半晌,面上皆是忧虑之色,“皇姐预备如何应对?”
毓秀笑道,“眼下除了查明真相,还无辜之人一个清白,没有别的办法。即便最终证实那个林州县令当真有罪在身,欺压良民,只能依法处置,澄清此事与崔公无关。崔公多年积累,人品学识人尽皆知,不会因为一时片刻的抹黑失了人心,待到水落石出的一日,身正自明。”
灵犀眉头紧锁,深不以为然,摇头道,“皇姐休怪臣妹多言,时至今日,我也不懂你当初为何要以外籍士子入籍为初元令。”
毓秀笑着反问一句,“若易地而处,皇妹会以何为初元令?”
灵犀思索半晌,一时也无头绪,“母上在位之时,未曾因两年前喧闹许久的变法事件而改变外籍法令,想来自然有她的考量。皇姐一上位就以此为令,执意推行,你明知朝野内外阻力重重,两方对峙到今日这般地步,并非无迹可寻。”
毓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母上当初之所以没有应允那些外籍士子的请求,的确是有母上的苦衷,她心中却未必不曾对那些士子动恻隐之心。外籍政令之所以推行的如此艰难,是因为当中有太多利益牵扯。外籍士子即便有才华斐然者,举业却只能止步于乡试,功名限于孝廉,入仕艰难。其中即便有在地方为官员胥吏者,因身份的缘故,也难以得到晋升,升迁无望,轻则怠政,重则贪墨。两年前的变法事件,暴露出官场上许多弊政。想要肃清吏治,首先要从用人开始。尝试改变外籍不得会试,胥吏不得为官,只是第一步。”
灵犀蹙眉冷笑,“胥吏者,蝼蚁宵小人也,皇姐何苦把心思花在他们身上。你的初元令已经得罪了西琳籍士子,清流若心存嫌隙,来日就算做了官,做的也不是皇姐的官。”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了灵犀半晌,轻声笑道,“皇妹若能思虑到如此地步,便是比从前有所进益。你肯为崔公与礼部奔波,想来是你在礼部这些日子,同崔公学了不少道理。”
灵犀面上闪过一丝赧色,抚手笑道,“崔公执掌礼部多年,用人谨慎,以身作则,礼部上下清廉贤能,绝无蝇营狗苟之辈,也从不陷于无谓的权夺争斗。人无完人,若说偶尔有几位官员行事不妥,也不过是因为其为人太过正直迂腐,不善变通。臣妹在礼部这些日子,的确有所进益,心中十分感念皇姐当初的安排。”
毓秀笑道,“说是我的安排,不如说是皇妹自己所请,我只不过是成全你的心意。”
灵犀摇头笑道,“臣妹事后得知,当初崔公屡屡对我示好,引我入礼部,都是皇姐的授意。如今时过境迁,方知皇姐用心良苦。现下礼部陷于逆境,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毓秀对灵犀笑道,“前朝有你周旋,又有礼部上下官员力保,崔公暂且不会出事。我会尽快派人到林州查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免刑部混淆视听,颠倒黑白。”166小说
灵犀笑着点点头,半晌却又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皇姐当真有十足的把握让案情水落石出?”
毓秀见灵犀面有忧色,心中也生出一丝阴霾,却温言宽慰她道,“刑部两位侍郎虽都是姜壖一党,却也不至于只手遮天,只要钦差在林州拿到口供,证实此案与崔缙与贺枚毫无关联,他们便无法借机生事,移祸他人。”
“必要时,皇姐要牺牲那个县令?”
毓秀敷衍笑道,“若查实他并无过错,自然要还他一个清白。”
灵犀还要再问,毓秀却笑着摆手道,“几位郡主搬到新居之后,皇妹可曾过府会见?”
灵犀见毓秀不愿再多论林州案,便也不再多问,转而说一句,“说到几位郡主,臣妹的确有一事想要禀告皇姐。”
毓秀见灵犀一本正色,猜她要说的事非同小可,“何事?”
灵犀冷笑道,“几日之前,姜壖秘密派人拜见阿依郡主。”
自从西疆与巫斯的几位郡主进京,姜舒两家都在极力拉拢。灵犀说的事,毓秀一早已得修罗堂禀报,她却故作不知,笑着问一句,“皇妹怎知姜壖的人只拜见阿依,未见古丽?”
灵犀回话道,“古丽公主将要联姻去往南瑜,姜壖怎会花心思在她身上?”
毓秀低头喝一口茶,“皇妹言下之意,姜壖有意拉拢阿依郡主?”
灵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若臣妹猜的不错,姜舒两家都在努力寻找可取代皇姐的皇族女子,以为来日变故之后推上皇位的傀儡,而这其中,又以阿依郡主为两家首要争夺的人选。”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着灵犀,“皇妹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消息又是否准确无误?”
灵犀犹豫了一下,直言道,“欧阳苏与闻人离离开容京之前,将几个得力的心腹暗卫留给我使用,这些人能力不凡,办事妥帖,查到的不会有差。”
毓秀见灵犀并无隐瞒,面上笑意愈浓,“若我记得不错,姜舒两家曾极力争取的对象,是皇妹你。”
灵犀讪笑道,“从前的确是如此,经历帝陵一事之后,姜壖与舒景都发觉我难以掌控,不适为傀儡,想来已改变心意,转而向几位郡主示好。”
毓秀笑道,“即便姜舒两家有所图谋,恐难以如愿,若有一日我有不测,皇妹是继承皇位的第一顺位人。他们想推举旁人,也无法服众。”
灵犀摇头苦笑道,“臣妹一无实权,二无兵马,虽非姜舒二人的眼中钉,但若阻拦他们的筹谋,必定也会被一并除之。”
话说到这种地步,已无半分纹饰,毓秀索性直言,“皇妹很早就知姜舒两家有不臣之心,欲行不轨之事?”
灵犀笑道,“母上在位十七年,勤政爱民,功绩卓然,在朝中与民间都有很高的威望,经年累月,终会动摇权臣之柄。她之所以选择急流勇退,虽因谋事已败,却也是在事败之后示之以弱,安抚姜壖不要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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