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198 章 17.02.02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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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见姜郁面上虽笑,眼中却没有笑意,明知他当下故作恼怒的情绪十分违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一句,“伯良还在为昨日之事愤愤不平?”
    姜郁眯眼笑道,“陛下知道臣为何事愤愤不平?”
    毓秀笑道,“朕昨日不该不同伯良知会就出宫,也不该将侍从安置在金麟殿,更不该怀疑你别有用心。”
    姜郁似笑非笑地望着毓秀,半晌终于放开她的手指,将她整只手握在手里,“昨日之事,是臣行事不妥在先,才引得陛下心生质疑。从今以后,臣会加倍谨慎,牢记分寸,不会再让陛下觉得为难。”
    毓秀一生轻嗤,从姜郁手中抽手出来,皱着眉头揉五根手指的指根,微微一笑道,“伯良嘴上说一回事,实际做的是另一回事,你明明就对我心有怨怼,何必口是心非。”
    姜郁悠悠然抓过毓秀的左手,动作温柔地帮她按摩夹痛的手指,淡然笑道,“陛下既然明知我愤愤不平,也知我为何烦恼,何必多次一问。你我之间,究竟是谁口是心非。”
    毓秀脸上飘过一丝尴尬,将头转到一边,“你不说,我又怎知你为何愤愤不平,又为何烦恼。”Μ.
    姜郁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臣为陛下不肯信任我而懊恼,为失掉陛下的爱慕而烦闷,为求而不得的情感心酸,因妒忌得你宠爱之人而不平。陛下与惜墨亲密无间,与悦声琴瑟和谐,与静雅惺惺相惜,对思齐敬爱有加,对子言礼遇钦重,对近侍宠爱纵容,只对臣隔绝疏离、敬而远之。臣与陛下结发,缔一世白首之约,不甘只得陛下和颜悦色,相敬如宾。”
    姜郁向来心高气傲,不会轻易在人前示弱,也不会无所顾忌地对人敞开心扉。从前他对她不是没有过暗示,却从未有像方才那般把话说的如此直白。
    这与毓秀最初的预料并不相符,她没想到姜郁会如此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倾诉爱慕,展露求而不得的酸楚。她想要的,是他在权衡之下慢慢显露真实的颜色,亦或是在无法克制之时的真情流露,而不是像现下这般,剖白的如此突然且彻底,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这颗心的颜色是否真实。
    自从毓秀与姜郁相时,他对待她的方式都像是精心编排的一出出戏。视而不见也好,刻意冷落也好,日益亲近也好,佯装迷恋也好,都是为了试探她的边界,动荡她的情绪,从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从她对他所作所为的回应里达到他的目的。在他们之间的这一处处戏中,姜郁未必没有真心,可他的真心相比他对结果的渴求,根本无足轻重。
    毓秀目不转睛地望着姜郁,想从他精心雕琢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破绽,想从他用力隐藏的情绪中发觉一点喜悲,不出意外,皆是徒劳。他透露给她的这个面目,是他想让她看到的他自己,至于真实的,毫无伪装的他,经过昨日的惊鸿一瞥,非但没有停驻,反而隐藏到更深的密室里。
    姜郁从毓秀探寻的目光里读出了茫然若失的遗憾,心中也有一瞬的失意,半晌之后,又开口笑道,“因为我的姓氏,我的家族,我过往的所作所为,陛下无法确定我的立场,自然也无法全心全意地信任我。然而你却不忍我成为一颗弃子,才更想弄清楚我的身世和我对姜家真正的态度。臣思虑一夜,起初的愤愤不平早已消散,如今只有满心感念,只求来日。”
    毓秀听姜郁话说的十分有意,心中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伯良何出此言?”
    姜郁见毓秀故作不解,笑着摇摇头,说一句,“臣自与陛下大婚时起,心中就只有你一人。无论是作为你的夫君,还是臣子,我都愿倾尽我的忠诚,与陛下同喜悲、共进退。”
    可叹一句冠冕堂皇的说辞,竟被他说的如此真心。毓秀望着姜郁的一双蓝眸,恍惚中竟生出错觉,错觉他今日所说的一切即便别有用心,也并非诳语。
    然而错觉就只是错觉,即便是同样的话,昨日他未能说出口,今日再说,没有了冲动与哀怒,反倒多了刻意为之的意味。
    两人盈盈对望半晌,毓秀微微一笑,转回头去,“伯良今日是怎么了?”
    姜郁握住毓秀的手,自嘲一笑,“臣与陛下自幼相识,彼此却从未坦诚相对。大婚时我走了九百九十九步,越了三十三级阶才到陛下身边,你却还是不肯上前一步。最终是我走了那最后一步,对你伸出手。若终其一生你我的关系也注定如此,你都不愿向我迈出半步,也没有关系,我依然会义无返顾地走向你。陛下只要站在原处,足矣。即便你退了,或是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也会紧紧跟在你身后追上你。只要我永远快你一步,终有一日,我一定能追上你。”
    姜郁言辞笃笃,毓秀心中却百味杂陈。
    姜郁见毓秀凝眉抿唇,半晌不发一言,猜到她的犹豫与纠结,起身走下龙座,正拜到她面前,“臣昨日就想对陛下表明心意,有些话却实在难以启齿,经过反复思量,才决定不留余地地对陛下表明心迹。臣有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从前因为顾虑过多,一直都未敢对陛下直言。如今鼓起勇气坦白,还请陛下听过之后,赦免我曾经的欺君之罪。”
    毓秀隐隐觉得姜郁接下去要对她说的话非同小可,便收敛笑意对姜郁点了点头,屏息静听。
    姜郁对毓秀一叩首,再抬头时,面上就再也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臣要对陛下说的事,关乎我的生死,彼时我对陛下说的那一番话,即便用心动情,也难免让人心存保留,不敢尽信。为表明我的诚意,我愿将性命交到陛下手里,以搏求陛下的信任。”
    毓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蹙眉道,“什么事竟重要会牵涉生死?”
    姜郁一字一句皆沉声,“臣要对陛下说的事,有关臣的身世,其实臣并非姜相亲生之子。”
    毓秀心中一惊,起初还疑惑自己听错了,“伯良说……你并非姜相亲生之子?”
    姜郁拜道,“这个秘密姜家无人知晓,是我母亲临终时告于我知。臣本出身低贱,不配入室皇家,为保住性命,才不敢将实情告知陛下。”
    毓秀的心一片凌乱,脑子里飞过许多个念头。若姜郁说的是真的,他的确不得不用尽全力隐瞒这个秘密。即便姜郁以为姜郁是他亲子,也曾不顾他的意愿,执意将他送入宫中;若姜壖得知真相,以他阴狠绝情的秉性,绝不会轻易饶过姜郁的性命。
    毓秀想问姜郁的亲生父亲是谁,可他既然没有主动提起,若不是不知实情,就是有难言之隐,她也不好逼迫。
    毓秀望着姜郁思索良久,从前有许多想不清楚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包括他与舒娴暧昧纠缠的关系;他对姜家看似纠结,若即若离的态度;当然也包括从他涉政以来,就摇摆不定,看似迷雾的立场。
    两人一上一下,对面相望,良久之后,也无人退却。
    毓秀极力隐藏心中的动荡,面色淡然地走下龙椅,亲自到姜郁面前扶他起身,“伯良告知我的事非同小可,我会信守诺言,替你保守秘密。”
    姜郁哀哀道,“陛下不在乎我出身卑微?”
    毓秀摇头笑道,“朕出身皇家,犹不能恃无功之尊,无劳之奉,守金玉之重,何况世家子弟。姜相入仕之前,本也出身微末,我在乎的是你的人,与血统本无关联。”
    二人相视一笑,毓秀握着姜郁的手,与他一同回到上位落座,“伯良昨日欲言又止,也是因为此事?”
    姜郁面色寡淡,“臣本想于昨日对陛下坦白,因此前一直忧心忡忡,言行才会失措。经过一整夜的思虑,心绪比昨日冷静许多,今日才没有在陛下面前失言。”
    毓秀点头笑道,“你我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你告诉我的这个秘密而改变。得知你不是姜家之子,我对待你的态度反而会变得更加单纯。有些事,不须尽言,你我心中也都心照不宣。来日如何,伯良要用心思量,等你思量出一个决议,再同我说。”
    姜郁听出毓秀话中的深意,便笑着点了点头。
    毓秀一声轻叹几不可闻,转回头拿了一封奏折,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读起来。姜郁也重新提笔,在奏折上落朱批。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各自行事,直到上灯时分,也没有说过半句闲话。
    处理完政事,毓秀与姜郁在勤政殿一同用晚膳,膳罢,毓秀回金麟殿,姜郁自回永乐宫。
    毓秀在摆驾之前,侍从已经悄悄告知她陶菁还在金麟殿,她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恼怒。
    姜郁与毓秀分别时,见毓秀面上似有阴霾,心中自有猜想,却并未多言。
    毓秀回到金麟殿时,陶菁才从昏睡中醒过来,正懒懒靠在龙床上读一本书,虽不再咳血,全身的骨头却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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